屋子里的声音急匆匆地飘了过来。
可街道上一阵热风吹过,哪儿还有柳易的身影?
柳易此时已经在守塔里边了。
塔菈城一共东南西北四座守塔,环绕内外城的分割线而建,往东走遇到的第一座守塔,就是刚才被怪物疯狂追逐时,第二只守塔鸟怪的巢穴。
塔菈的守塔近距离看,是一层接着一层的,层与层之间的外墙上有明显错层,整体造型便显得敦实稳固,塔顶扩散出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上蹲守一座样貌奇异的“雕像”,在发现敌人的时刻,雕像便会开始活动,作为守塔鸟怪从空中突袭外来者。
守塔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道尺寸正常的门,说明在过去,塔菈城人是会进入守塔内部的,或许是驻守,或许是检修。
门自然是锁了,但这拦不住柳易,一个【空门】便绕过门到达守塔内部。
鞋底触碰上守塔内布满纹路的地面之际,他便眼疾手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沙漏。沙漏倒转,白金色沙粒开始不急不缓地向下坠落。
“轰!”
沙漏倒转的刹那,一道强烈爆破声从头顶直压下来,柳易抬头,就见一根形如尖锥的鸟喙自上而下如长枪射落。
是守塔鸟怪感知到守塔里来人了!
他向身后轻轻巧巧地退出一步,鸟怪尖喙贯穿整座守塔凌空击落,就擦着他的鼻梁落到了守塔一层地面上,狂风乍起,掀得衣摆猎猎作响。
守塔鸟怪一击不成猛地抬起头颅,脑袋三百六十度环视一圈,那目光直直扫过柳易,后者却只是拿着那个小沙漏稳稳立在原地。
鸟怪如眼瞎了般,对身旁半米之内站着的人毫无所觉,似有点奇怪地晃晃脑袋,又振翅起飞,回到了塔顶平台。
柳易见状,晃了晃手里的沙漏:“猎人协会的东西还是不错的嘛。”
以沈平澜的权限,能在猎人协会的仓库里选择的道具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可男人几乎不会使用这一项猎人福利,也就最近应柳易的要求,帮他选了几件。
其中有一件道具就是这个沙漏,在沙粒流完之前,沙漏使用者的存在感将在一定区域内被抹除,这个区域范围覆盖一座守塔绰绰有余,只不过不能覆盖街道上大面积的范围,在沙漏作用范围之外的生命体依然能察觉到使用者,故而刚才被追逐时柳易没有使用。
抹除存在感,在智力不高的守塔鸟怪感应中,柳易便彻底隐身。
将均匀流淌的沙漏挂到腰间,他仰头打量守塔螺旋上升的焦黑阶梯,迈开了第一步。
“笃。”
沈平澜将杯子轻轻搁回桌面,玻璃杯与缺角的木桌碰了个杯,发出轻轻的一声。
海牙镇的年轻人们本来是想拉着救命恩人喝酒的,可被他婉拒了。
“我跟你说,在协会的工作根本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美,我那个上司……”
而旁边的芙洛拉没喝酒却跟喝醉了一般,已经和几个海牙镇的年轻人敞开了话匣子大吐苦水。
若非父母参与邪\教,她被父母牵扯其中差点进了少年收容所,她也不可能在沈平澜之后同样进了协会,在温弗雷德的教导下被迫奔波于众多血肉模糊、污染横行的场面中。不过,沈平澜一直认为,芙洛拉变成如此疲惫的模样并不完全是因为温弗雷德严苛的任务安排以及隔壁部门部长华安双的额外看好,还与……她自己的经历有关。
在寻常的家庭里寻常生活着,某一天父母却忽然爆出参与邪教被捕入狱,幼时便流离失所,早早地进入了猎人协会这样的地方,在第一线亲眼目睹,甚至用自己的沟通能力去深入体会灾难带来的痛苦、不甘、扭曲……或许,不止是灾难,还有那些强悍到距离自己几乎高远缥缈的非人怪物。它们大抵就像天空中的星辰一样吧,仅仅高悬在那里,便令人生出将要失重坠落的敬畏。
这些自己天赋和自身处境共同带来的感受,足以将意志不坚定的人逼疯。
每个人,对待这个走向越发混乱荒诞的世界,都有自己的看法与感受。
芙洛拉是一种感觉,他又是另一种感觉。
那么,异类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呢?
柳易是怎么看待灾变时代、看待人类的奔波挣扎,又如何看待他在这个世界里的位置的呢?
沈平澜听柳易简单说过,异类的思想观念很大程度受到【执】的影响。
柳易的执究竟会……
“沈先生……”这时,几个年轻人在不远处犹豫半晌,终于靠近了男人,低声问道,“您知道,从我们这出去的柳、柳易,他现在还好吗?这次为什么没跟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