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市离声苑小区402号房门口，从门内探出的青年忽地视线一晃，茫然与迟钝从身上一扫而空。

柳易重新在这具分身中注入足够清醒的理智，一抬头瞧见笑眯眯站门口的闵雅志医生，暗道不妙。方才他的主体神志不清，这份迟钝也对应到了分身上。

这具分身以幻影为基础，填充了来自自在珊瑚的肉之变化，在应对他人的感应上天衣无缝，可是壳子完美了，他的控制意识却掉线了。尽管为分身设计了一套自动应对的法术程式，但程式终归僵硬，容易被敏锐的人看出端倪。

面前这位闵医生是敏锐的人吗？他在沈平澜离开而他乍一看还留在玉壶市的时间点找上门，是恰巧还是故意？

脑海中心思疯狂转动，他表面上衔接了方才的动作，不疾不徐地打开房门，请闵医生进去。

父亲为了帮助母亲那边的事暂时离开，哥哥则说自己要去找一个重要的故人，也不在，这屋子里可货真价实的只有柳易一个人。

闵雅志进屋瞬间立即全力放大感应，将整个公寓里里外外探查一遍，至少以他的水平来看，没有发觉任何不对。一旁的柳易察觉了他的小动作，却假装没看见，只是微笑为医生端来一杯热茶。

交谈很顺利，也很短暂。

听柳易介绍了十分钟所有人都清楚的沈平澜的情况，又听了两分钟夫夫私生活，就在柳易一时兴起要说到更深入的话题时，闵雅志再沉得住气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微笑告退。

柳易笑眯眯地把他送到门外。

和一只异类比开放程度？小样。

它们可是一群连衣服都不需要穿的怪物，对于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各自的扭曲理解，每一个肯定都与人类不一样。至少对于黑海出身的怪物而言，讨论性、交\配亦或伴侣就跟吃饭、战斗、休眠一样常规——前提是这位怪物本身的生理结构存在人类认知中的“性”，并且具备伴侣的概念。

柳易回身，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茶几上闵雅志分毫未动的茶水。

这个人应该起疑心了。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会想到“怀疑”这件事本身？

闵雅志回到协会，没有与嘱咐过自己的那个人联系。在这种时候，一点也不联系才是最稳妥的。

“闵医生，听说你出门搜集各位猎人的健康情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他一惊之下扭过身，华安双几乎是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靠着庭院围墙站着。

华安双对他友善地龇牙笑：“怎么样，打探到某些不为人知的小隐私没？”

闵医生微笑了下回答：“那可没有，我是有医德的，只探究病人的健康状况，不会探究他们是否有秘密。”

华安双挑起眉头：“你觉得所有猎人都是你的病人咯？”

闵雅志正色道：“猎人们时刻处于很大的风险中，我必须以对待病人的态度认真对待他们每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想起华安双的身份，主动提起一个新话题：“对了，华部长，来总部这段时间，我听说了不少和零号异类有关的传闻，不知对这位异类的追踪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闵雅志是新任的首席医师，与监察部部长是平级的，尽管华安双还有副会长与代理会长的身份，但会长只是协会的统领者，却不能算是压在部长们头上的那个大头领。于公，高层之间应当共享情报，于私，闵雅志是新来的成员，华安双总归应该表现出友善，与他打好关系。

于是她没有藏着，简单说了一下近期工作：“零号看着张扬，其实是个很狡猾的怪物，我们监察部一直重点关注它的行动轨迹，可每次也只能在它愿意露面时，才发现它的踪迹。”

闵雅志说：“我倒是有个追踪零号异类的想法。”

华安双看过来，站直了身体，不再靠在墙上：“哦？说来听听？”

闵雅志背着双手，胖胖的脸上是非常温和的笑意，一看就让人觉得他是好脾气的那种人，咪得细长的眼睛直视华安双。

“零号异类每次都能及时出现在我们的重大任务现场，有没有可能不是它追踪了猎人，或者追踪了任务目标，而是因为它在猎人协会内部有情报渠道？

顺着协会内部的泄密者这条路线，说不定能更快揪出它的老巢。”

“零号异类，真的零号异类，活的零号。”

桑德拉一边说着，忍不住地转圈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