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沈平澜放轻了语气，盯着这只怪物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

柳易稍微歪了下脑袋，蹄子犹豫地抬了一下又落下去，仍然默不作声。

风仍呼呼地吹着，这一次把男人的衣摆吹开，扑打在怪物的身前。

抽动了几下鼻子，似是在嗅闻男人身上的气味，柳易突然开口了：“——”

沈平澜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这小怪物简直像把人类语言遗忘了。他或者说它的音节充满了一种歌唱般的节奏，却在男人认为不该停下的地方停下，不该转折的地方转折，双重的气流声夹杂其中，共同组合成笛音般的旋律，可这旋律却回荡在充斥毁灭般的颤音的深渊里，直接叩击脑海，而非耳朵。

奇异的是，他“听懂”了：

“为什么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

“在这里奔跑的感觉很好。”

“但是。”

“我的家人在哪里？”

见沈平澜没有反应，他又盯着男人的眼睛，重复了最后一句话：

“我的家人在哪里？”

“……”

这下换成沈平澜沉默。他大概确认柳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群河之拥】这个怪异在柳易身上不知为何玩了一个和别人不同的把戏，在这片自由……却过于空旷的平原上，它让柳易品味“孤独”。或许这也是一种遗忘，孤独的遗忘。

上次海岸战争被自在珊瑚的污染影响时，他就发现柳易最……或许可以称为“恐惧”——毕竟他只是一介人类，想不到更好的情绪上的词汇——的东西，就是失去家人，孤单一人。

或许这与柳易的【执】有关。无论是邪祟的【元命】，还是异类的【执】，都是它们赖以为生的东西，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基于这一核心所构建的。

也可以说，这就是柳易的“性格” 吧。

群河之拥让猎人们遗忘，让他们体会留恋的折磨，对待柳易却采用了不同的策略。目前看来，这个恐惧场景令柳易陷入了某种异常状态。

不过比上次差点变成扭曲体要好些，现在的柳易攻击性不太强，刚才袭击沈平澜，可能只是本能地对于“陌生人类”的警惕。

陌生人类……沈平澜仔细咀嚼这个词，明明这个场景是留给柳易的，他却也从唇齿间品味到一丝苦涩。

如此孤独，如此迷茫，又怎么会，把他全忘了呢？

掌心传来挣动感，面前的怪物似乎感觉人类的沉默过于异常，摆动起尾巴发出飕飕声，并微微仰起头，往后退去。

为避免神志不清的怪物再度展开进攻，此外沈平澜也确信柳易在施展全力的情况下，哪怕眼下他熟悉柳易的进攻方式柳易却忘了他的，柳易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主动松开了手。

柳易一下子通过空门退出好几米，马蹄微微刨地，睁大眼睛继续认真观察他。

沈平澜以几乎平和的目光回视，那头锈红的发丝在他的视野里活跃地流淌。蓦地他开口轻声问道：“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