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感谢，魏菲，你救了我们所有人，也挽救了我肚子里这个尚未出世的生命，不知你想要我如何感谢你？”

听到后半段话，沈元明紧绷起了面颊，众人的面色也变得惴惴。

一个非人的存在，会索要怎样的报酬？

从人类社会的往期案例来看，结果往往不怎么美妙。

“……”

魏菲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背后的头发涌动起来，一只又一只眼珠在发丝间上下滚动、起伏、漂荡，每一颗无论处于什么位置，都保持瞳孔锁定在薇薇安的方位上。

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两分钟。

魏菲才突然开口道：“我希望，我们订立一个约定。”

“约定？”

众人都听懵了。

魏菲微微侧过头，似乎在慎重地考虑，在从脑海里挖掘人类社会的常识。

“按照人类的礼节来，你所孕育的这个孩子，与我的这个孩子，订立一个……婚约。如何？”

众人闻言更茫然了。

他们怀疑自己在做梦。

魏菲扭头看向停在自己指尖的卵，“我的孩子，你愿意吗？”

“啵。”卵吐出一个空气泡，懵懂的眼珠抬起与魏菲对视。

旁观的柳易怀疑自己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婚约”是什么，因为他脑海里没有这段记忆。

卵微微歪了歪，转动眼珠看了看薇薇安，也不知道它理解到了什么，它欢快地绕着魏菲飞了一圈，并发出轻轻哼歌的声音。

“它同意了。”魏菲说着，再度看向薇薇安，无声地询问“你呢”。

薇薇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在众人惊骇的神色中笑了，语气轻快地道：“如果两个孩子长大后自己愿意的话，那又有何不可呢？我答应了。”

“薇薇……”沈元明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薇薇安却眨了眨眼，“你不觉得一个人类和一只怪物的结合，会很有意思吗？他们未来说不定能开创新的历史呢。”

与常人不同，她眼中似乎没有人类与怪物、人与非人、正义与邪恶的区分。于她而言，与怪物立下约定和与人类立下约定没有区别。

“这……”沈元明犹豫一瞬，薇薇安思路清奇，他显然也不遑多让，最终同意了，“我没有意见。”

“那便如此。”魏菲说着，所有的眼珠中猝然放射明光！

“嗡——！”

刹那间，所有人似乎暴露在了一次漫长的闪光灯照下，刺目的光芒如海上浓雾，快速围拢过来。

白光中，薇薇安听见了魏菲的声音：

“以我【若赫拉尔-维芙（Rohular-Vetv）】与人类薇薇安·拉格伦之名，约定在此订立！”

“嗡！”

白光消散。

魏菲又变回了普通人类的模样，站在原地。

“啵！”卵在她掌心飞了一圈，突然往沈元明的方向冲了出去。

“等等……”沈元明一惊，他还来不及做什么，卵已经从他身上叼住什么东西，欢快地拽着又飞回魏菲身边。

魏菲伸手摸了摸卵拿回来的东西，那是一块刻着“沈”字的木牌吊坠。

“这东西，便当做信物吧。”

说罢，她转过身。

仿佛只是走了几步，但她与卵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模糊远去。

“呃啊……”

这时，其他呆愣的众人像是骤然惊醒，迷茫地面面相觑。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睡了一觉。”

“啊！我们已经到海面上了！”

他们有关魏菲与卵的所有记忆，尽数清除。

只有薇薇安、沈元明，还有身为时空外来者的柳易与沈平澜，记住了刚才所发生的事。

柳易张开手掌，他的十指逐渐变得透明，身旁的沈平澜也是如此。

他们在这里的使命已经完成，也要回到原本的时空了。

“等等！”

最后关头，柳易冲魏菲的背影喊出声。

魏菲身形一顿。

柳易隐没了对母亲的称呼，问道：“……您给了我什么？您给我留下了什么能力？”

哥哥，父亲，姐姐……

前面的每一位家庭成员，他都可以降灵到数种能力。

但唯有母亲……

降灵大厅里，母亲的那道门扉从未打开过。

魏菲没有回头，但声音飘了过来：“我的能力，早已赠予了你。”

说罢，她身影的最后一片化作碎光，融化在夕阳下。

柳易若有所思地收回眼神，身形也渐渐融化开来。

他注意到薇薇安与沈元明面朝自己，神情有些复杂，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薇薇安的嘴唇嚅动着，但声音已经无法传达到他这里。

凭借唇语，他勉强读出了她所说的话：

“谢谢你。”

谢？谢什么？

柳易还有点茫然，下一刻脚底触碰到了沙粒与碎石。

远边是阴沉的天空，大海正在狂风下翻腾咆哮。

他们回来了。

旁边靠上来一个热源，他听到沈平澜低沉的声音：“这边的情况看上去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