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喃喃道：“天灵在上，我们要和什么东西战斗啊……”

“滴——”

雷达突然发出不同寻常的拖长的声音，屏幕上所有的光点顿时熄灭，陷入黑暗。

“不好，雷达也不工作了！”离雷达最近的沈元明悚然一惊，立即扑过去试图调试雷达。

但刚接触到操控面板，从雷达屏幕下方的喇叭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音乐声，使得他冻结一般定格在原地。

“?哼哼，哼哼?哼~”

潜艇里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屏息凝神，聆听从喇叭里传出的——或者说入侵了潜艇的曲调。

什么东西在哼歌，模模糊糊的声音时而连贯，时而断开。

没人觉得那是人类的歌声。

——因为它是如此悦耳动听，令人熏熏然沉醉其间，几乎瞬间忘却了刚才要做什么，心甘情愿地要溺毙在……

——溺毙在那可怖的，萦绕着死魂灵与邪魔的血池当中，被那尖锐的、低沉的、神圣的又亵渎的，笛音般的啸叫贯穿！

没有人听过这样的声音，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船员，也不禁在此刻呆住了。

沈平澜是在场唯一一个，从听到第一个音节开始就保持清醒的人。

……对他而言，这个歌声无比熟悉。

“柳易……”

他扭头，目光像是能穿过潜艇尾部，望向潜艇之外。

此时的潜艇外，一条棕红色鱼尾倏地划过，一瞬间分开了迷雾，露出更多影影绰绰的轮廓。

半马半鱼的身体萦绕于潜艇后半段，人躯部分微微俯身，修长利爪轻轻在金属壳子表面抚摸。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在雷达上时，柳易在原地留下一个分身，真身则悄然打开潜艇出入口，变回原型，潜入大海之中。

即便是他站在海水里，也看不到那些显示在雷达上的“幽灵”。

但他轻车熟路地张开嘴，释放数道高频音波，很快根据四面八方反馈回来信息，勾勒出了那些幽灵的轮廓与位置。

他身下这个铁坨子有雷达系统，但他自己也有声呐器官呢。

声波带回来的不仅有幽灵的信息，也囊括了周边的地形信息。

柳易了然地扬了扬眉，“很好，找到通道了，那各位准备好……我们启程了！”

与此同时，潜艇里，薇薇安终于打破了寂静，她举起手中的一管泥沙样本，几乎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去东北30°方向！”

人类的声音如雷电击破众人脑间的迷幻，喇叭里释放的声音似乎也弱了下来，大家几乎本能地按照薇薇安的指令，开始操控潜艇——

推进器喷发出水流，潜艇猛然一个加速，向东北30°方向冲去。

柳易牢牢追随潜艇前冲，并在合适的时刻，高高扬起前蹄，将潜艇往下方狠狠一踹！

“崆隆崆隆！”

潜艇在一蹄之下狠狠撞击在海底，又随着推进器动力前冲，很快似乎撞到了什么上面，导致潜艇上方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敲击声响。

“怎么回事？！”

连沈平澜都保持不了原先的淡定，一把扣住身旁的“柳易”询问道。

耳边是接连不断、乒铃乓啷的敲击声，潜艇舱内像开在乡村土路上的大巴般一路颠簸。

柳易趁机恢复人类形态，又钻回潜艇中，并摸黑来到沈平澜面前，消散了幻影分身，笑眯眯地回答道：“不用担心，我把潜艇踢进了正确的道路——我们现在正在一个海底洞窟里前行。顺着通道一路走，我们就将……”

“——哐！”

一阵有史以来最为猛烈的震动从潜艇前头传来，打断了他的解释。

潜艇里体重轻的人甚至短暂地飞离了地面。

“检测到……检测到水面就在我们上方十米处！”

驾驶员不可思议地喊了起来。

“不会吧……”薇薇安第一个反应过来，“难道说我们进入遗迹内部了？”

沈元明对驾驶员喊道：“上浮吧。”

“好、好的……”

又是一阵短暂的磕碰动静，伴随仿佛叹息一般的悠长轰鸣，潜艇浮上了水面。

柳易在沈平澜耳边悄悄道：“欢迎来到倒错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