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倒错之城，那地方老子去过啊！”

听到猎人们的描述，从海里回来的茨恩张开细长大嘴，说话的声音震得地上的沙粒都在颤抖。

不知道戴晟有没有猜对……他觉得面前这条怪鱼相当不爽。于是机灵的猎人后退了一步。

“轰！”

果不其然，下一瞬茨恩的鱼尾便轰击在了海滩上。

刹那间，以它的尾尖为起始点，一道无形气浪直冲前方，两侧的泥沙碎石如帘幕升起。

“……”

戴晟即便后退了一段距离，也没躲过兜头打过来的泥沙。

在猎人们“呸呸呸”地吐沙子的时候，茨恩原地转着圈，陷入了莫名的暴怒当中。

口中连连发出人类听不懂的或低沉或高亢的声音后，它终于想起来双方语言不通，一下子仰起脑袋愤愤地大喊道：“那次倒错之城，就是老子和伊奇一起去的！为什么这一次不带上老子，却带上了那个可恶的人类？啊！气死我了！”

温弗雷德初来乍到，对这条言语粗鲁、举止疯魔的怪物十分警惕，见茨恩在那里大喊大叫，身上下意识地有密密麻麻的铁丝状物体蔓延覆盖，渐渐纠缠为一些尖锐的形状。

旁边探过来一只手搭在肩膀上，阻止了他即将进攻的举动。

——华安双示意温弗雷德不要轻举妄动，同时对茨恩喊道：“伊奇是你的好伙伴的名字？它是不是就是那位……嗯，我们称为‘零号异类’的，刚刚被海之奇迹送走的那只异类？”

“好伙伴”三个字显然取悦了茨恩，它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嘴筒往旁边一撇，不屑道：“零号异类？真是没品味的代号！伊奇是黑海最美丽美好的存在，怎么能天天顶着这种乱七八糟的名字？听好了，他的名字是P……”

“——茨恩。”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天而降，其中暗含的意味令茨恩闭上了嘴。

正竖耳聆听的众猎人不由遗憾地缩回脑袋。

华安双笑道：“啊，这不是我们的‘老朋友’吗？”

“……”

矫健的纯白马躯在众人与茨恩之间落下，泣亡天使希赫-阿兰胡希斯稍稍收拢羽翼，微微瞥头，像是对华安双投了一个“谁跟你们是老朋友”的视线——尽管他根本没有展现出眼睛，但众人就是这样觉得的。

……尽管算不上朋友，但希赫与猎人协会、与人类之间的确颇有一些渊源。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白鸽教会利用他的羽毛做的种种事还历历在目，他也曾经出现在老城区，亲自处理盗走羽毛的小偷。

往更深了说，华安双与温弗雷德其实有不少想问希赫的问题——

沈平澜的调查说明，白鸽教会能制造出泣亡天使的仿造品，与玉壶市的另一个机构“生物工程第七研究所”有关，而后者因为阿诺德的出现，很明显又是人类内鬼的棋子。换而言之，白鸽教会之所以会搞出那么多事，乃至于他们得到泣亡天使羽毛这一点，都很可能是内鬼的布置。

协会高层讨论过，内鬼应当是意识到协会正在调查自己，因此抛出白鸽教会这枚弃子来转移注意力。失去白鸽教会，内鬼需要新的合作对象，于是想到了克伦维尔生态保护基金会，谁承想合作的过程被沈平澜与零号异类暴力打断，因此内鬼又借空洞之行，特意拉出生工第七所为自己挡刀。

一番操作下来，猎人协会消灭了白鸽教会、生态基金会，惩处了生工第七所，揪出了试图分裂东西两域的卡缇娅，抓住了试图销毁过往错误的前会长龚良山，内鬼却依然隐藏得好好的。

很难想象暗中还有多少棋子在为内鬼所用，内鬼的终极目的又是什么。

既然那根羽毛与内鬼很可能相关，两人想问问希赫，那根羽毛是如何丢失的，说不定会涉及到与内鬼有关的情报。

然而希赫提前看出了他们所思所想，率先开口：“你们人类内部的问题，不必问我，涉及一些‘过往’，我不会回答。”

华安双与温弗雷德面面相觑。

这时希赫转向忿忿不平的茨恩，后者动作一顿，立马收敛了很多。

茨恩与伊奇从小一起长大，年龄相近，关系也亲近，但希赫就不一样了。早在伊奇破壳两百多年前，希赫就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强大异类。

这位年长的“兄长”，在茨恩眼中还是很有威严的。

威严的兄长询问道：“你，曾和弟弟去过倒错之城？未曾听说。”

“这个嘛……”在众目睽睽下，茨恩支支吾吾起来，“其实……好吧，老子承认！当时我发现那块地方有蹊跷，拉着伊奇过去，但只是在城市之外绕过一圈，找到了进去的通道，没有进去看过。”

猎人们的眼神顿时从原本的敬畏变成了鄙夷。

敢情这位刚才是在吹牛呢。

接收到众人的目光，茨恩恼羞成怒，“看个海龟屁看！你们不知道，那座‘倒错之城’……是怎样危险之地！”

“那是失落的遗民徘徊之地，满是它们的怨恨与不甘，那是神弃之城，流亡者与教唆者的故乡，充斥我们难以理解的规则……更何况还有一只污染源盘踞在中央，当时老子和伊奇都还年幼，怎么敢进去？！”

猎人们闻言紧紧皱起眉头，张桓清率先说出了大家的担忧：“这样说来，沈队过去，岂不是要面临很大的危险……”

“切。”茨恩从喉头发出海豚叫般的冷笑，“比起担忧那个人类，你们还不如考虑考虑我们眼下所面临的巨大危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