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允辞走在前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刀,他断断续续从卷毛口中问出些信息:谢志跃也是恢复意识的NPC船员,带着这个累赘四处搜集梦核,想逃离这艘梦境游轮。
"谢志跃跟你提过秦奕的事吗?"傅允辞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
卷毛缩了缩脖子,"提、提过一嘴..."他偷瞄了眼傅允辞僵直的背影,"说秦奕好像...也恢复意识了。"
傅允辞的刀"咔"地撞上腰带扣,他脚步未停,喉结却重重滚动了一下,"谢志跃肯带着你。"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总该有个理由。"
"谢叔说我..."卷毛突然结巴起来,"说我长得...像秦奕..."
傅允辞踩断了地上的枯枝,猛地转身,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上下扫视卷毛的眼神活像在看什么脏东西,最后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走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怪不得秦奕管他叫谢瞎子。"
贺槐安差点笑出声,赶紧假装咳嗽掩饰,卷毛涨红了脸,低头跟着。
月光在路上留下锯齿状的阴影,突然前面的出现一个身影,方芳的高马尾随着转身的动作扫过肩头,刀尖垂落的血珠正在低落。
"你们出来了?"她的目光毫不避讳的黏在卷毛脸上,"他是..."
傅允辞的视线纹丝未动,却将方芳持刀的姿势、衣摆血痕的喷溅角度尽收眼底,"和你同行的两人呢?"声音比夜风还冷三分。
方芳手腕一翻,刀刃在月光下泛起蓝汪汪的光,她慢条斯理地用袖口擦拭刀上的血迹,亚麻布料立刻晕开一片紫黑。
她尾音微妙地上扬,"我特地留下来接应你们。"
卷毛突然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挂在了贺槐安胳膊上,贺槐安刚要开口,傅允辞眼风一扫,他立刻抿紧了嘴唇。
"多谢。"傅允辞向前半步,恰好挡在贺槐安身边,"那就一起走。"
"哥!"贺槐安拽住傅允辞。
傅允辞偏头,月光在他侧脸镀上银边,每个字都像冰锥般钉进卷毛耳膜,"这个累赘拖后腿的话就扔了别管。"
卷毛的呜咽卡在喉咙里,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抱住贺槐安的手臂,"贺哥!我、我能帮忙!真的!"
方芳突然轻笑出声,她转身时马尾扫过,带起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古堡后门的铁锁挂着夜露,傅允辞故意用刀敲了敲锁链:"怎么进?"
"当然不是这儿。"方芳的指尖划过傅允辞手背,指向转角处,月光突然被云层吞没,二十步外的荆棘丛里,一块腐朽的木板诡异地向上掀起。
熊奇和杨陈站在地洞边缘,身影如同被水晕开的墨迹,荆棘枝条穿透他们半透明的小腿,月光竟能径直穿过他们的胸膛,在地上投下空空如也的光斑。
"方小姐,这是唱的哪出?"傅允辞的指尖轻敲刀刃,金属发出细微的嗡鸣。
方芳忽然低笑起来,抬手将一缕鬓发别到耳后,月光照在她脸上,瞳孔竟泛着猫科动物般的幽绿反光。
"傅先生何必装糊涂?"她向前半步,死死的盯着傅允辞,"船上的梦核足够我们分,何必跟这些累赘纠缠?至于那两个..."
她突然甩刀指向熊奇、杨陈二人的位置,刀风掠过时,两个透明人影如烟尘般扭曲破碎,"不过是梦境自生的残次品。"每个字都像浸了蜜的毒,"我们才是真实的,不是吗?"
傅允辞嘴角扯出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目光扫过她沾血的衣摆,"方小姐的演讲很精彩,可惜我没兴趣。"
方芳不怒反笑,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傅允辞:"警惕是好事,不过..."她突然压低声音,"你会知道谁才是最适合的搭档。"
傅允辞嗤笑一声,侧身挡在贺槐安前面,手中的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带着两个拖油瓶已经够烦了,方小姐要跟就安静跟着,如果有别的心思,还是放弃的好。"
"行,眼见为实。"方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向地洞,熊奇和杨陈的身影在她靠近时如烟雾般消散。
"哥..."贺槐安压低声音,手指悄悄攥紧了匕首。
傅允辞目光阴沉,"这女人比黑毛怪还危险,能操控伥鬼,说不定吃过人。"
“吃人?”贺槐安惊恐道。
“传闻,吃掉梦境里的NPC,可以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货。”傅允辞瞥了眼瑟瑟发抖的卷毛,"都打起精神,她随时可能翻脸。"
卷毛拼命点头,死死抓住贺槐安的衣角,生怕被丢下。
地洞深处传来方芳带笑的呼唤:"再不来,门可要关了呢。"
三人依次走下地洞,警惕地跟在方芳身后,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地洞没有分叉路,阴冷空气裹挟着霉味钻进衣领,方芳的高马尾在黑暗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很快几人便走到了头。
她双手撑住潮湿的壁沿,像只灵巧的黑猫般向上攀爬,指甲刮擦石壁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贺槐安不甘示弱地跟上,匕首插进砖缝借力,在与方芳合力撬动顶板时,他注意到对方的手臂上有着深浅不一的伤痕。
"咔——"
石板移开的刹那,腐败的空气裹着月光倾泻而下,方芳纵身跃出,甚至没回头看其他人一眼。
贺槐安趴在洞口向傅允辞伸出手。
卷毛根本没有体力爬上来,在下面开始呜咽。
"让他等死好了。"方芳的声音从门外飘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梦核可不会等人。"
傅允辞解下背包,水壶落进卷毛怀里时溅出的水渍,"待着别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八度,"梦境结束就安全了。"
"傅哥!"卷毛突然喊道,"45号房!下次我一定——"
"下次?"傅允辞挑眉,这个表情让他整张脸突然生动起来,"莽劲儿倒是像秦奕。"
门外走廊的壁灯忽明忽暗,方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只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走廊尽头的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红色光影,远处传来方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节奏规律得近乎刻意,仿佛在引诱他们跟上。
"哥,她在带路。"贺槐安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墙面上干涸的血迹,"太明显了。"
"跟着,但保持距离。"傅允辞的声音比羽毛还轻。
古堡在夜色中沉默如墓,水晶吊灯蒙着厚厚的蛛网,烛台积着经年的蜡泪,他们踏过大理石台阶。
上到二楼时他们已经听不见方芳的动静,餐厅没有其他人的身影,白天忙碌的仆人都不见了。
三楼也是安静异常,没有异样。
"消失了。"傅允辞突然停下,本该通往四楼的楼梯,只剩一堵爬满霉斑的墙,墙纸剥落处露出深褐色的污渍。
嗒。嗒。嗒。
头顶突然响起高跟鞋的叩击声,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房梁接缝处,仿佛能透过天花板看见他们站立的位置。
是女主人。
"哥..."贺槐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无论他们转向哪个方向,那双高跟鞋始终在头顶上方咔嗒作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们移动的轨迹上。
傅允辞的手指突然像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走。"简短的命令伴随着向下的推力,通往二楼的楼梯在惨白月色下泛着尸蜡般的光泽,每一级台阶都像是涂了层透明的油脂。
他们刚踏入楼梯间,头顶的脚步声骤然加速,在转角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
叮...
一颗血红色的玻璃珠从黑暗中滚落,在台阶上弹跳着诡异的节奏,珠子在贺槐安脚边旋转半圈,突然停住。
那颗玻璃珠中央的黑色瞳孔猛地收缩,直勾勾地锁定了两人。
"操!"贺槐安本能地抬脚碾去,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嗤"声,玻璃珠碎裂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鞋底传来某种柔软组织的触感。
暗红色的黏液从碎片中涌出,像有生命般在台阶上蜿蜒。
整段楼梯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木质结构如同垂死者的关节般扭曲变形,台阶表面渗出粘稠的液体,在月光下反射出病态的光泽。
傅允辞一把拽住贺槐安往身后拖,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台阶上正缓缓浮现一个血脚印,没有脚掌,只有细高跟戳出的两个圆洞,正汩汩往外渗着黑血。
头顶传来布料摩挲的沙沙声,贺槐安抬头时,正对上一张倒悬的脸。
女人鲜红的裙摆像伞盖般在楼梯井上方张开,漆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几乎要扫到他的鼻尖。
她的皮肤泛着尸蜡般的青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却不是牙齿,而是一排细密的的玻璃珠。
"找到...你们了..."她的声音像指甲刮擦玻璃,每说一个字,就有玻璃珠从嘴里掉落,叮叮当当滚满楼梯。
噌的一声,打火机的火苗突然在黑暗中炸开,傅允辞将燃烧的火焰甩向那张可怖的脸,火焰掠过女人发丝的瞬间,整片黑暗都被凄厉的尖叫撕裂。
火焰在她发丝间跳跃,却诡异地没有烧焦的痕迹,反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渐渐熄灭。
她猛地抬头,玻璃珠般的眼仁在眼眶里疯狂转动,嘴角越裂越大,几乎要撕开整张脸——
“跑!”傅允辞拽着贺槐安就往楼下冲。
可刚踏出两步,贺槐安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一看,竟是女人的长发,绕上他的小腿,冰凉湿滑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
“哥!”贺槐安猛地一挣,却根本甩不开,那发丝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往皮肉里勒,渗出血痕。
傅允辞眼神一厉,抄起口袋里的刀去劈断长发。
“噗嗤——”长刀斩断发丝的瞬间,喷溅出的不是血,而是黏稠的黑水,溅在台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整张脸扭曲变形,玻璃珠从她嘴里疯狂涌出,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每一颗都映出他们仓皇逃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