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允辞依旧沉默,直到贺槐安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回过神来。
"哥怎么老是盯着他?难道觉得他比我好看?"贺槐安突然凑近,语气打趣,眼神却阴沉。
傅允辞淡淡瞥了他一眼:"闲得慌就去帮苏玉。"
"不行。"贺槐安装模作样地摇头,"我不能让哥为我吃醋。"见傅允辞皱眉,他立刻举手投降,却在转身时低声补了一句:"不过……如果哥喜欢,‘女朋友’也可以是我们paly的一环。"
傅允辞直接一个雪球砸了过去,贺槐安明明背对着他,却轻巧的偏头躲开了,侧脸带着笑意,从苏玉手中扶过朱婷婷。
队伍再次来到昨天坍塌的冰面处,那道狰狞的裂口依然张在那里,边缘的冰层泛着诡异的蓝黑色,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邋遢男人视若无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继续昨天的流程。
"哥,我们真要陪这个疯子演戏?"贺槐安装模作样地挥舞冰镐,力道轻得连冰屑都溅不起来,其他人更是敷衍,陈必兴和陈必安甚至直接瘫坐在雪地上。
傅允辞蹲在裂缝边缘,指尖轻触冰面,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窜上脊背,他突然意识到——这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就像在上一个小镇里的那片松树林。
"他不会无缘无故带我们来这里。"傅允辞低语。
"什么?"贺槐安正要凑近,一股腐烂的恶臭突然笼罩两人,邋遢男人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泛黄的牙齿间垂着涎水:"好肥美的海豹啊......"
"你他妈眼瞎——"贺槐安猛地捂住口鼻后退,却被傅允辞一把扣住手腕。
"他说的是我们。"傅允辞的声音比冰还冷,男人咯咯笑着,浑浊的眼球在两人身上来回滚动,最后停在傅允辞白净的脖颈上。
邋遢男人舔着嘴唇走开时,贺槐安摸向腰后的冰镐:"我能捅死他吗?就一下......"
傅允辞扫视队伍——朱婷婷双目失明,苏玉精疲力尽,陈氏兄弟一个重伤一个不正常,而江知和高晴...更是一个谜团。
突然,冰凉的指尖贴上傅允辞眉心,贺槐安歪着头,笑意不达眼底:"哥,再皱眉就不好看了。"
"我要下去看看。"傅允辞突然说。
"你疯了?!"贺槐安瞳孔骤缩,视线在裂缝和傅允辞之间来回,"超人跳楼前还知道披个斗篷呢!"
傅允辞突然提高音量,烦躁的吼道:"胆小鬼!这下面肯定有线索!"
贺槐安一怔,随即会意,声音拔得更高:"你他妈要去送死别连累我们!"
"好啊!"傅允辞狠狠踢飞雪块,"看你们这群废物能撑到什么时候!"他转身就走,鞋底碾碎冰面的声响急躁又沉重。
苏玉完全懵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她只能慌忙阻拦:"傅大哥!别冲动......"
"让他滚!"贺槐安踹翻工具桶,演技浮夸得令人发指,"自大狂!控制狂!活该单身招人嫌!"
傅允辞的背影明显僵了一瞬,贺槐安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最后这句真戳到痛处了。
邋遢男人突然停止凿冰,歪头注视着这场闹剧,嘴角越咧越大。
贺槐安抓了抓脑袋一屁股坐在朱婷婷旁边,几个人就这么干坐着,只有邋遢男人继续凿着冰面。
幽绿的极光在冰原上投下诡谲的光影,傅允辞的靴底碾过新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江知和高晴的冰屋矗立在营地最左边。
他蹲下身,手套拂开表层积雪,染血的冰层立刻暴露在极光下——不是喷溅状的血迹,而是呈放射状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冰屋深处。
"有意思..."傅允辞的指尖悬停在某处凹痕上方,这绝不是搏斗留下的痕迹,而是...猎物被制服时四肢挣扎的刮擦,更诡异的是,所有痕迹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冰屋内部。
傅允辞走进江知和高晴的冰屋,里面几乎是暗红连成片,他扫视了一圈后匆匆退出来。
远处,队伍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贺槐安一看见他,突然加速冲来,在雪地上一个踉跄,"扑通"跪滑到他面前,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
"哥!我错了!"贺槐安嚎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你走了我才发现...没你我活不下去啊!"
傅允辞浑身僵硬,贺槐安的眼泪是假的,但掐在他后腰的力道是真的——三下重,两下轻,很刻意的传达出隐蔽的信号。
"撒手。"傅允辞压低声音,耳尖发烫。
"我不!"贺槐安变本加厉把脸往他外套上蹭,趁机低语:"江知...长出了新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时,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苏玉尴尬地咳嗽一声,傅允辞只好胡乱揉了下贺槐安的头发:"...原谅你了。"
等众人散去,贺槐安利落跳起来,鼻尖还红着,眼神却已锐利如刀:"冰屋里有什么?"
傅允辞在贺槐安的掌心比划出两个符号:月亮和花。
冰屋内,苏玉正用融化的雪水沾湿朱婷婷干裂的嘴唇,血色泪痕透过纱布晕开,在朱婷婷脸上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对不起...我成了累赘。"朱婷婷的声音像碎冰摩擦。
"别胡说。"苏玉突然攥紧她的手腕,带着安抚和宽慰,"要不是你和傅大哥..."她的视线扫过朱婷婷缠着纱布的眼睛,语气突然放轻,"我早死在雪地里了。"
朱婷婷浑身一颤,泪水混着血水浸透纱布,苏玉解开染血的绷带时,两人同时僵住——纱布内侧沾着几缕冰蓝色的纤维,正随着呼吸微微蠕动。
"从来...没有人..."朱婷婷的哽咽突然卡在喉咙里,她看不见苏玉此刻扭曲的表情。
“会好的。”苏玉匆忙给朱婷婷再次包上纱布。
苏玉来到傅允辞的面前,低声道:“傅大哥,你看看这是什么。”
傅允辞用刀尖挑起那缕诡异纤维——它们在朝着一个方向延伸蠕动,傅允辞没有说什么,只让苏玉看好朱婷婷。
另一边,贺槐安正歪头看着傅允辞,突然捂住眼睛蹭过去:"哥,我也..."
"眼睛疼?"傅允辞头也不抬。
"嗯~要哥吹吹才能好。"贺槐安从指缝里偷看,却发现傅允辞根本不理他,而是在地上划下月亮和花的印记。
贺槐安难得安静下来,下巴搁在傅允辞肩上,看着他用冰镐在雪地上划出的两个图案——正是从江知冰屋里发现的图案,那一屋子的血,血迹干涸后形成的纹路。
"江知不是普通人。"傅允辞的指尖悬在图案上方,"这些血迹的分布...太规律了。"
"当然不是,正常人可不会像蚯蚓一样断肢再生。"贺槐安歪着头,突然压低声音,"你说...他和高晴会不会是那个邋遢男人的同伙?又或者梦境的NPC?"
傅允辞摇头,他不知道。
冰屋外风声呜咽,像某种野兽的呜咽,梦核毫无线索,如果江知真如上个梦境的陈启那般与NPC做了交易...
"今晚不会太平。"傅允辞起身,开始用背包加固门缝,贺槐安默契地捧起雪块填补空隙,两人手臂在逼仄的空间里不时相碰。
"我们轮流守夜。"傅允辞最后检查了一遍出口,"苏玉只需要——"
"看好朱婷婷。"贺槐安接话,指尖在太阳穴划了个圈,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屋外,风雪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
冰屋内,众人草草分食了最后几块压缩饼干,苏玉替朱婷婷掖好睡袋,指尖碰到她纱布下凹陷的眼眶时微微一颤——这孩子才高二,本该在教室里解三角函数刷高考题目,如今却...
"会没事的。"苏玉轻声说,更像在说服自己。
睡袋里的朱婷婷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纱布渗出两道湿痕:"苏姐姐,我们...都会没事的吧。"
极光在冰壁上投下诡谲的波纹,苏玉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的三年,消毒水味道里夹杂着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那张突然出现在枕边的船票,曾让她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睡吧。"苏玉拍着朱婷婷的肩,却在对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中攥紧了衣角,冰层深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像极了当年自己车祸时安全气囊爆开的声响。
贺槐安盘腿坐在冰屋的出口处,膝上横着冰镐,傅允辞蜷在睡袋里,眉心还蹙着未散的警惕。
"别睡着了。"傅允辞声音已经含混,却还强撑着交代,"撑不住就..."
"知道啦——"贺槐安拖长音调,指尖悬在傅允辞眉心上方,终究没碰下去,他转而轻轻拽了下睡袋系带,"哥再啰嗦,我就把你绑我腰带上。"
傅允辞闭眼的瞬间,紧绷的肩线终于塌陷,风雪声渐渐远了,恍惚间,傅允辞感觉有温热的东西拂过额头,他本能地往那温度源蹭了蹭,听见贺槐安很轻地"啧"了一声。
"睡相倒挺乖。"少年压低着笑意,像是梦中的呓语。
傅允辞梦见自己正在公司听员工的年终汇报,突然PPT里的扇形图全都变成了贺槐安的Q版笑脸。
转头发现这家伙蹲在投影仪前,正往财务报表上画乌龟:"哥,我帮你把赤字都改成王八了!"
傅允辞从梦中惊醒时,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梦里贺槐安把公司报表涂满乌龟的场景太过鲜活,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傅大哥!"苏玉急促的呼唤彻底扯回他的神智,傅允辞下意识往身旁一摸——睡袋冰凉,本该守夜的贺槐安不见踪影。
"朱婷婷和贺小哥都不见了..."苏玉的声音发颤,傅允辞心下一紧,梦境残留的轻松感瞬间冻结。
傅允辞迅速钻出睡袋,冰屋入口的挡雪物被整齐移开,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他眉头一皱——这只能是里面的人自己出去的。
"傅大哥,我跟你一起去找。"苏玉已经套上防风外套,声音里带着不安。
傅允辞略一思索,独留苏玉在这的确也不安全,点头道:"好。"
两人握紧冰镐踏入暴风雪中,极光早已消散,天地间只剩下肆虐的雪幕,能见度不足三米。傅允辞眯起眼睛,雪花拍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跟紧我。"他低声嘱咐,这样的雪势下,就算有雪尸逼近也难以察觉。
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积雪已经没到小腿。
傅允辞也不确定贺槐安和朱婷婷去了哪里,潜意识他准备去邋遢男人捕猎海豹的冰面,那个塌陷的深坑实在怪异。
握着冰镐的手有些僵硬,他侧目看了眼紧跟在后的苏玉,没有多言,只是将步伐放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