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七点左右,休息了很久的苏玉气色明显好转,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些血色,人也有了力气。
四人围坐在冰屋中央,简单的吃‘晚饭’,在氤氲的热气中闲聊着,不过多数是傅允辞在听他们三人说话。
“所以...你还在读高二?”贺槐安瞪大眼睛,手里的能量棒差点掉在地上,朱婷婷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苏玉闻言轻笑出声,她和贺槐安同岁,都是才上大一。
傅允辞沉默地抿了抿杯中的热水,升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傅允辞的年龄和地位放在商界是相当年轻有为的存在,但此时望着那三张朝气蓬勃的脸,竟生出几分‘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的感慨。
“我哥最牛!行走的晋江文学城!知道什么叫'三分薄凉四分讥笑'吗?就是他一皱眉,A市的股市都得抖三抖!”贺槐安手舞足蹈,活像个追星现场的小迷弟:“随随便便就能让对家股价蒸发一个小目标~”
傅允辞面无表情地把压缩饼干塞进他嘴里,道:“再废话,下一个蒸发的是你。”
朱婷婷和苏玉相视一笑。
不多会都准备休息了,两位女生蜷在冰床上共享体温,傅允辞和贺槐安则铺着兽皮穿着衣服睡在冰屋的入口处,即便用背包堵住,却还是时不时有寒风顺着缝隙涌进来,贺槐安很自然的用身体为傅允辞挡住了寒意。
傅允辞将被子无声地拽过去半边,修长手指把漏风的边缘仔细掖紧,冰屋外极光流转,一缕银辉漏进来,正好照见贺槐安偷翘的嘴角。
冰屋因四个人的体温而不再那么寒冷,傅允辞原本睡得安稳,却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他疲惫地睁开眼,瞳孔骤然紧缩——
一只漆黑的、非人的手正从贺槐安背后的冰壁缓缓伸出,尖锐的指尖泛着冷光,悄无声息地向沉睡的贺槐安探去。
傅允辞几乎本能地出手,一把扣住那只"爪子"。
触感冰冷黏腻,像抓住了一条冻僵的毒蛇,更难受的是涌入骨髓的寒意,他只能咬着牙与黑暗中的这个怪手僵持不下。
"贺槐安!"傅允辞咬牙喊道。
"哥?"贺槐安迷迷糊糊睁开眼,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截冰镐从上而下砍断了那只怪手,落在了贺槐安的面前,冰屋外顿时响起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去死吧!"苏玉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握紧的冰镐再次抬起。
傅允辞拽着贺槐安翻滚躲避,冰镐擦着贺槐安的发梢划过,重重砸在那半截来不及抽走的断臂上。
"我打中它了!"苏玉声音发颤,既恐惧又兴奋,冰镐嵌在断臂上。
"松手!"傅允辞厉喝。
几乎同时,一股巨力从冰镐另一端传来,一瞬间的拉扯力迫使苏玉及时撒手,冰镐"嗖"地消失在黑暗的冰洞外。
"那...那是什么东西?"朱婷婷紧握另一把冰镐,附身惊恐地指向洞口——两团猩红的光点正幽幽闪烁,像一对嗜血的眼睛。
傅允辞夺过朱婷婷手中的冰镐,对准红光全力掷出,利器破空的尖啸与怪物凄厉的哀嚎同时响起,整个冰屋都为之震颤。
四人屏息凝神,冰屋外重归死寂。
"它还会回来吗?"朱婷婷声音发抖。
傅允辞没有回答,片刻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打斗声——其他冰屋显然也遭到了袭击。
"要...要去帮忙吗?"苏玉攥着冰镐的手指节发白,声音抖得厉害。
朱婷婷拼命摇头:"我不敢...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傅允辞屏息听着屋外的动静,掌心传来阵阵刺痛,他低头看去,方才与怪物接触的部位竟凝结了一层诡异的冰霜,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蓝光。
"哥,你受伤了?"贺槐安一把抓过他的手,声音发颤,冰霜簌簌掉落时,傅允辞倒吸一口冷气,细密的血珠从皲裂的皮肤渗出。
"没事。"傅允辞扯过绷带草草包扎,余光扫过床边的两个女生。
突然,冰屋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救命——!"凄厉的女声刺破寂静,与朱婷婷的声音一模一样,"屋里的不是人!快逃啊!"
"救救我...它们把真正的朱婷婷拖走了..."
贺槐安猛地站起来,冰镐在手中发出嗡鸣,傅允辞一把按住他,而此刻屋里的朱婷婷正歪着头微笑。
"朱婷婷..."苏玉的声线突然扭曲变调,吓得后退好几步,"你..."
冰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那个和朱婷婷一模一样的声音在凄厉地哭喊,指甲刮擦冰墙的声响令人牙酸。
“到底哪个是真的…”苏玉死死捂住嘴巴,惊恐地向后挪动,朱婷婷脸色惨白如纸,她的四肢像是提线木偶般,开始扭曲成怪异的姿势在床上爬动。
“冷静些,外面的是假的。”傅允辞冷声道,他发现了朱婷婷的眼睛不太多。
“那婷婷是怎么了?”苏玉的声音带着惊恐。
"准备镜子。"傅允辞压低声音,同时将冰镐横在胸前对着贺槐安使了一个眼色,贺槐安几乎是瞬间会意。
苏玉愣了一秒,颤抖着从背包翻出化妆镜,贺槐安接过时突然轻笑:"哥...这东西有点意思。"
“动手!”傅允辞低声道,贺槐安猛地掀开冰屋的门帘。
刺骨寒风灌入的瞬间,一张与朱婷婷完全相同的脸贴在洞口,只是那双眼睛——
像两颗封在冰层里的红宝石,正诡异地折射着月光。
"抓到你了。"贺槐安突然将镜子对准它的双眼。
镜面反射的光束中,怪物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蜂窝状的冰晶结构,它发出高频尖叫,四肢像融化的蜡般扭曲变形。
屋里失神傻笑的朱婷婷突然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它!它在看我...啊!!"
傅允辞箭步上前,冰镐狠狠劈向怪物头顶,碎裂的冰晶四溅,那具躯体轰然崩塌,化作一地冒着寒气的碎渣。
寂静重新笼罩冰屋,朱婷婷的身体突然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她的双眼渗出暗红色的血丝,在惨白的脸上蜿蜒而下,像某种活物般缓缓蠕动。
“婷婷!”苏玉扑过去扶住她,手指刚触到她的皮肤就猛地缩回——冷得不像活人。
傅允辞眼神一沉:“这东西应该类似雪尸……活人被冻死后所化,能模仿所见之人的模样。”他盯着朱婷婷逐渐扩散的瞳孔,“她跟那东西对视了,所以被寄生了。”
“那她的眼睛……”苏玉声音发抖。
“没救了。”傅允辞声音冰冷,“除非尽快离开这场梦境,否则——”
“这可怎么办...”苏玉死死攥住朱婷婷的手腕,担忧又心痛,“我不会丢下她……绝不会。”
一夜过去,上午时分,极光在冰原上投下幽绿的微光。
傅允辞踏出冰屋,寒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不远处,朱婷婷和苏玉的冰屋早已坍塌,厚重的冰层被某种巨力撕裂,仿佛被野兽撕咬过一般。
陈氏兄弟的冰屋完好无损,但门口积雪上残留着凌乱的拖拽痕迹,而那对小情侣的冰屋周围,暗红色的血迹如泼墨般刺眼,深深渗入雪中。
邋遢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营地边缘,嘴角残留着暗红污渍,他舔了舔嘴唇,露出餍足的笑容:“今天去抓海豹……昨天那只不够肥,一条腿吃不饱。”
腿?
傅允辞眼神一沉,接话道:“你昨天抓到海豹了?”
“抓到了,又跑了。”男人咧嘴一笑,牙齿缝里卡着碎肉,“不过味道不错。”
贺槐安从身后跟上来,察觉到傅允辞紧绷的肩线:“哥,怎么了?”
“没事。”傅允辞低声回应,目光却死死盯着男人。
陈氏兄弟此时走出冰屋,陈必兴脸上赫然多了一道狰狞伤痕,皮肉外翻,像是被利齿撕咬过,弟弟陈必安缩在他身后,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精神状态不算乐观。
又等了许久,苏玉才搀扶着朱婷婷出现,朱婷婷双眼缠着染血的布条。
而那对小情侣的冰屋,依旧死寂。
“去看看。”傅允辞压低声音。
冰屋前,浓重的铁锈味几乎凝成实质,贺槐安刚掀开挡板,江知却突然从阴影中探出身子——
“有事?”他嘴角挂着诡异的神色,瞳孔在阳光下缩成针尖大小,只一瞬便恢复原状。
“你们干什么?”高晴警惕道。
贺槐安一把拽走傅允辞,嘴角扬起夸张的弧度:"等你们半天,再磨蹭海豹都要跑光了!"
高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突然扯出个僵硬的笑:"哦。"
所有人都到齐了,但比起昨天,每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除了邋遢男人。他精神抖擞,浑浊的眼珠贪婪地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出发吧。"
傅允辞盯着江知雪地上的脚印——右脚的痕迹正常,左脚略带拖痕。
"哥~"贺槐安突然贴着他耳语,温热的吐息里带着调笑,"你说江知现在...还剩几条腿呀?"
傅允辞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脑袋:"装傻也要有个限度。"
贺槐安歪头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一条腿的男人可不好找。”
风雪呼啸,朱婷婷双眼缠着染血的布条,完全依靠苏玉搀扶才能行走,傅允辞和贺槐安走在队伍最后,目光却始终锁定前方的江知。
奇怪的是,江知原本一瘸一拐的步态,竟渐渐变得流畅自然,连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也淡了许多。
"哥,"贺槐安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镐,"要是今天还抓不到'海豹',晚上那些东西会不会再来?"
傅允辞没有回答,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视线仍死死盯着江知的背影。
贺槐安轻哼一声:"下面连海都没有,哪来的豹?我看他就是想耗光我们的力气,晚上好……"他做了个啃咬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