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个有心胸的，可惜了。林潇月暗叹。

莫思含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你每天出入母亲那里，想要知道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是可以理解的，那你应该也知道父母对我的态度了，表姐又为何一定要为难于我？”林潇月忽然从袖口里拽出一块绣布扔在了桌上。

绣布上绣着二月兰，连缀的淡紫色小花蜿蜒成片，为了显示绣工，用了镜花叠影的绣法，致使花色成片如烟霞，正适合盈盈弱弱的女子。

“我父母经商，年长之人一贯推崇牡丹芍药，要么就是梅桃荷莲，若不是表姐，我都不认识这春风吹又生的二月兰，表姐的裙摆总有几朵与众不同的小花，锦绣坊的杜老板说这样的绣品难得一见，可惜，却找不着主人了。”

莫思含虽然比林潇月大一岁，但在身量上反而是潇月更高一些，此刻证据摆在面前，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脸颊也微微发烫，隔了这么久，到底还是东窗事发了，原来潇月今天这么一出，不是为了调出尾随的人，不过就是要让她现行，然后一步步逼到散布传闻的事上来。

“做坏事不好受吧。”林潇月看着莫思含使劲按在桌子上的手，指节泛白，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事后我也忐忑不安，很是后悔——”

“为什么？”

“为了姑妈，就是为了姑妈。姑妈多好的一个人，她对你恩重如山，你竟然跟她动手喊打喊杀，你让她伤心难过暗自垂泪。姑妈待我好，我就要回报她，谁伤害了她，我就要替她讨回去！”

“我当时一时冲动情急失言，母亲尚且不与我计较，体谅我的心情谅解我的行为，你凭什么不依不饶？”

“既然你也承认当时是你的错，那就要付出代价。”

“说得好，表姐准备怎么为你的错付出代价？”

“我自会去向姑妈认错，任打任罚，然后告辞回苏州。”

“就这样？”

“不然呢？你想怎样？”如果说莫思含刚才心里羞愧难当，那此时便是苍白无力，论身份，她竟然连讨饶的境地都没有。

“我犯的错情有可原，且连屋子都没出。表姐做的事呢？毁我清誉，伤我前程，这是要搭上我一辈子啊。还有，你就不怕林府在外面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们家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有心之人会不会加油添醋？你的后果你能收拾吗？一句任打任罚能抵消吗？”

莫思含的眼泪淌了下来，但还倔强着没有软下去，“事情做都做了，多说无益，你想怎么罚我都认就是了，大不了我出家当尼姑。”

“为了把你传出去的话堵住，我花了不少的心思，我去找杜老板掏心掏肺，我去苏叔叔家步步为营，我怕的什么？大不了我也剪了头发当姑子，我就是为了母亲还有哥哥姐姐，不想让他们受我连累。”

“以前我娇生惯养，不知体谅他们，近来经历了这些事情越发有了体会，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因为你在家护着你的姨娘和弟弟，来了杭州护着我母亲，咱们的心是一样的。”

“月儿......”莫思含的眼泪滴在手背上，烫得直入内心。

林潇月掏出帕子轻轻地给莫思含擦手，而后掰开她的手指，把她的手和自己的握在一起。

“表姐，我很害怕，我害怕家里藏着一个居心不良的人，等着害我害我的家人。当我知道是你的时候，我的一颗心就放下了。”

“月儿对不起。”莫思含真诚地说。

“说来也巧，锦绣坊的杜老板和我有些渊源，这事恰好还被离烟姑娘知道了，或许是老天爷在帮我们，或许是考验也说不定，总之没有流传出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拯救了你和我。”

“月儿，你听我说，我母亲她一直在派人跟我联系，催促我跟姑妈吹风，她的目的就是让林府家宅不安，这样姑妈才会想起娘家来。也怪我心性不坚，一时糊涂做出那样的错事来。”

“果然是莫大娘子捣鬼。”

“不是，不止，她远在苏州，莫府钱财一直不宽裕，她想把手伸这么长也没这能力，这些日子我想了又想，月儿，我总觉得她只是幌子，不安好心的另有其人。”

莫思含的手微微发抖，她不知道有多少事围绕着林府，更不知道自己成了其中一环，但是以她的机敏和直觉，她感觉到有一重黑暗，或者一个悬崖，要把这个家吞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