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趁着下雨,林正阳和苏靖斌又包了一次小船游湖,烟雨濛濛里,小船随波起伏,船篷底矮,他们只能在狭小的船舱里相对而坐,光线晦暗不明,但仍能看到彼此心事重重。
原本想着趁乱将水搅浑,想个法子让暗处的人露面,也好摸一摸底细。暗处牵扯的似乎不是一拨人,若能设个局,将他们引入其中,给他们设定一个发展和结局,以此借机把林潇月的身世彻底变得无可探查,那这一场凶险和动荡也算安稳度过了,甚至还可以说是险中求胜。
可是想了又想,饶是一位擅长谋利,一位满腹经纶,硬是想不出合适的办法。
原本很简单,因为暗处的人很可能有故人,不能轻易道破,也不能随意冲撞的故人。
而他们的对手却是虎视眈眈寸草不留的锦衣卫,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稍有不慎,引火上身,一个不留。
“我特地让刘师傅跟着留意过,他说确实有跟踪我的人,但只是远远地跟着,看不出意图。我还让他跟过你,他说情况差不多,应该是同一拨人,最大的可能就是监视。”林正阳说。
“我怀疑是三弟的人,你曾说你见过他,以他的能力,派几个人监视咱们太容易了,也只有他会这么做。”
“别忘了,天地会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不会善罢甘休。”林正阳徐徐说道,“得想办法见他一面。”
雨下得越来越密,整个湖面都被笼在了烟波之中,四处皆看不到岸。
“他既然已经找到咱们了,倒不如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谈,有师父的命令,他不敢乱来。”一直都是林正阳在说话。
“他应该不在杭州,因为三哥他,应该还没有见过月儿。”苏靖斌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他脸色苍白,刚才的每个字都在空气里颤抖,落地时却又异常沉重。
林正阳瞬间就懂了,心里也猛地揪了一下。
三弟那个人,桀骜得很,除了师父和师妹谁都管不了他。如今能管束着他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余威和余情能让他不至于无法无天。
应该是有吧,否则两家早就不平静了。
“不对,老三若见到月儿会怎样?月儿是师妹的孩子,你的意思是在他心里,玉儿背叛了他?你抢走了玉儿?”林正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月儿和玉儿长得那么像,你是说他会对月儿下手?报复你们?月儿只是我们的孩子,是他的晚辈,是师父的血脉,不不不,他不会的。”
苏靖斌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不敢想。玉儿本是跟着老三一起走的,后来却黯然神伤地独自离开,努力给自己寻了个安全的地方养育孩子,却还是被他——
他是个魔鬼,他是月儿的杀母仇人。
但自己答应过玉儿,要守口如瓶一辈子。
谁也不能说。
“如果老三这么恨你,他为何不早早地把你了结了?由着你名声渐盛?包括启墨也平平安安长大,他从未来骚扰过。你那个想法太可怕了,不会的。”
“二哥你忘了师父告诫过我们,可以隐姓埋名永不联系,可以对面相逢不相识,但永远不能手足相残彼此倾轧。”苏靖斌的话像沾染了外面的无限水汽,压抑地像天命笼罩。
“三哥说不让我这么容易死,因为他不想让我去九泉之下见玉儿。”苏靖斌苦笑,他怕见玉儿吗?他更不怕见师父,他愧对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所以努力地背负着。
若不是师父的话,他真想送三哥去黄泉路上走一遭,去看看玉儿有没有喝下孟婆汤,去那幽冥之地看看玉儿有没有鸣鼓喊冤,他该下油锅!
苏靖斌的手在袖子里使劲攥成拳头,他努力地克制着,不让内心的颤抖被别人发现,只是额头的青筋绷得凸起,透露着他的愤恨和慌乱。
“四弟,下午我就让齐成去镖局雇几个好手保护你和启墨,这事大意不得,不能有个万一。”
“二哥,我想把月儿接回我家,在我身边,三哥才伤不到她。”
“不对吧老四,按你刚才的说法,老三若气上心头,毕竟师父都走了这么久了,他现在性情如何,谁敢保证。”
“正因为如此,我可以拿命挡在她前面。”
“哎呦老四,别动不动就命啊命的了,你是大儒,是满腹经纶的读书人,要动脑子好不好。我这够头疼的了,你拿命挡,命没了呢?你有几条命。老三那人,你就是有尚方宝剑免死金牌也不管用啊。”
“月儿是姑娘,咱俩谁都不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但是我在她院子里放满了人,有刘师傅守着,安全不成问题。但月儿也是个拗的,总是往外跑,我也不好约束着她,还是得把事解决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