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身一变,眨眼间化为团团黑雾飞驰而去,重重穿透他的腹部。
强大的压力撞得他站不住脚,身体失去控制后仰,撞翻桌椅,杯子和遥控器之类的物件紧随其后摔落。
他倒下的瞬间,玻璃碎片折射冷酷的寒光,刺的他睁不开眼。
“纪星遥!”变故转换太快,黄大仙倏然惊住,跨前一步查看他的形势。
“扶我起来。”他浑身颤栗,吃力朝它递出右手。
黄大仙扶他到沙发上躺好,打开客厅灯光,他的嘴唇开始发青,夏安安附在他的体内,令人毛骨悚然。
“那怪胎进你的肚子了,你感觉怎么样。”它杵在一边手足无措。
他疼得直冒冷汗,牙齿止不住打颤:“非常痛。”
黄大仙捶桌:“死鬼胎你赶紧滚出来,躲在他的肚子跟个怂货一样,有本事出来和本大仙一对一单挑,做什么缩头乌龟。”
夏安安的笑声低低响起:“我就不出来怎么着,他的肚子里大把营养,我一点点吃掉得劲。”
“闭嘴。”纪星遥拉开衣摆,肚皮浮现怪胎的两只手印,他掐住肚皮,皮肉在掌心下蠕动着,他起了鸡皮疙瘩,睫毛止不住颤抖。
今晚真是遭罪了,觉没睡成,惹来一个饥渴的恶胎。
真操蛋。
“我该怎么办?”黄大仙焦急万分,没了力量的它毫无用处,没法帮他揪出肚子的怪胎解痛。
直接用工具剖肚?
风险太大了,稍有不慎危及性命。
纪星遥咬紧牙关,疼得快说不出话:“黄皮子,帮我从卧室拿手机出来,快点。”
“我这就去。”它迅速拿来手机,“你打给谁,医院吗?”
他艰难蹦出几个字节:“打给凌舟,你翻通讯录中间的联系人,名字很好找。”
黄大仙照做打电话,话筒递给他,铃声嘟嘟响起,他在长久的拨打中听到一个耳熟的字音。
“喂。”
沙哑的低嗓滤过电流落了下来,带了点睡醒的意味,纪星遥忍耐剧痛,却于事无补,那点脆弱不堪的心绪难以遏制,尽数涌来。
“凌舟,吵到你睡觉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微晃:“你哪里不舒服?”
纪星遥躺在沙发上努力蜷缩身子,手按在腹部,指尖因用力握紧而泛白,肚子的东西不停游动,好似慢慢啃食他的血肉。
快坚持不住了。
他死死咬住手,企图发泄蚀骨般的痛觉,哑声:“有东西进我肚子,我好疼啊。”
疼痛从肚子肆意蔓延,扩到四肢百骸。
他握话筒的手使不上力松开了,心神恍惚之时,他耳边听到匆忙的步伐越过玄关,穿过马路,微弱的车流声,鸣笛喧哗,以及急促的呼吸声。
“等我。”
通话结束。
“他是谁?”黄大仙猜测对面的人身份不一般,他在眼下危急的情况,第一时间没有打给医护人员,而是打给一个人。
纪星遥看出它的疑虑,缓缓吐一口气,凑近它耳朵低语:“一个除魔师,能帮我,医院的人没办法解决我的问题,肚子藏有怪胎,不一定肯为我进行手术,而且她不会乖乖等着被解剖,动手术需来取不太现实。”
去医院需要花费时间,万一怪胎女中途发飙,等到了手术室他身体可能撑不住了。
他故意放低声音为的就是不给肚子的东西听到。
“你喝点水吗?”黄大仙瞅见他越来越白的脸,知道他竭力忍耐。
他全身乏力,头顶的一切全在旋转,他闭上眼睛说:“不了。”
他垂下胳膊翻身,想找个减轻痛苦的姿势,黄大仙瞧见他手臂的血痕。
“你手流着血,纱布在哪里,我去帮你拿。”黄大仙焦急起来。
纪星遥抬起胳膊,怪胎留下的抓痕,伤口略深,一直溢出蜿蜒的血珠,他感觉不到伤口痛,因为疼痛全聚集在腹部下。
“在靠近冰箱的白色箱子。”
黄大仙翻箱倒柜去了。
纪星遥凝望天花板的白炽灯。
整栋楼区住着人,夏安安为何单单找上他,只因为他的体质易招邪鬼盯上了他?
黄大仙搬来药柜,打开盖子露出大大小小的医疗用品,“嚯,你屯这么齐全。”
纪星遥有气无力:“我一个人住,不多备点药瓶可不行的,拿生理盐水和碘伏出来消毒,再用消炎药膏,动作轻点,我现在不觉得疼,明天不一定。”
黄大仙在这种关键时刻非常谨慎,找到相应的用品,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一遍伤口,再用碘伏擦拭,一圈圈涂抹药膏,“疼吗?疼你说出来,我动作轻一点。”
和肚子的东西相比,手上的伤简直小巫见大巫,他道:“我不疼,上完用纱布包扎,不用扎太紧。”
纱布缠上一圈,黄大仙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搞定。
纪星遥想起土豆在阳台躲着,说:“我怕土豆爬到阳台上面,你抱它回窝安顿。”
狗急会跳墙,祖宗真摔着磕着要了他的命。
黄大仙拍头,想起小东西还在外面发抖:“我差点忘记了。”
阳台乌漆黑,街道驶入一辆黑车,车灯光亮扫过台面的铁窗,照亮了一瞬,随后沉入昏暗。
它打开阳台的灯,洗衣机、晾衣架、扫把拖把等工具全在此刻一览无余,却没见金丝熊的身影,“土豆,叔叔来了。”
掀开洗衣机盖子,没有。
翻开架子的湿衣服,没有。
拎起拖把头甩动,也没有。
“到底躲哪去了。”黄大仙焦头烂额地踱来踱去。
千万不要掉下阳台的外边,那点拳头大的体型从五楼掉下去,百分百变肉饼。
它愁死了。
脚下飘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它下移视线,扫把铲畏缩着一只绒毛黄球。
“你躲在这,吓死大仙我了,”黄大仙抱起土豆抖成筛子的腰,抚摸毛发,“你别怕,本大仙保护你,外边冷,跟我回屋。”
纪星遥侧躺睁开眼,黄大仙手上那坨毛紧紧缩成一团,绒毛抬起头和他对视,乌溜的眼睛迷茫无助。
他叹声:“没事就好。”
黄大仙打开笼子放到窝边,土豆安全着陆后“嗖”的爬进小木屋。
它找来块布塞住啃烂的缺口,感慨一声:“胆子小,牙倒挺利的。”
黄大仙做完一切,走到沙发察看纪星遥的情况,“你感觉如何,还痛吗?”
他满脸生无可恋,没了气力:“我觉得我要升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