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纪星遥这两天睡得不多,到了晚上十点困的不行,游戏懒得再打,他关掉灯钻进被窝。
弯月高高挂在夜幕之上,把居民楼照的一片雪青,房屋、树木、花圃镀上一层死白的水银。
狭窄逼仄的楼道寂静无声,虚空每一处浮灰悄然放大,飘浮森冷的气息,宛如幽灵飘荡在空寂的暗道。
尽头的绿色安全标识牌熄灭了灯光,夜风阵阵,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凄厉叫声。
幽黑的楼道里,黑雾“哒哒”踩过楼梯,周身的死气泛起诡谲的暗光。
“咯吱咯吱。”
纪星遥被吵醒,半睁开眼。
声音来自卧室之外,大厅的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吵吵嚷嚷。
“黄皮子你有觉不睡,拆家啊。”他翻了个身,头埋进枕头底下盖住耳朵。
恼人声还在持续,没有停歇的迹象,他麻木地扔开枕头,睁大眼望着幽黑的天花板。
“黄皮子?”
屋内没人回应他。
黄大仙偶尔半夜解三急,踹到家具门板会吱声叫嚷,不是它在客厅,莫非土豆越狱跑去钻门了?
他揉着困乏的脸一个鲤鱼打滚起来,本着懒得开灯的念头摸出去。
家具散发幽沉的黑,他绷直神经,趿拉拖鞋磨磨蹭蹭寻找动静。
桌底隐隐约约透出圆滚的屁股,短小绒球般发尾巴翘起,宛如静止不动的毛绒玩具。
他松下一口气:“土豆你还真出笼子了。”
他移开挡道的木椅,防止摸黑时被绊住摔跤。
墙角的笼子破开一个缺口,咬痕边缘呈锯齿状,有撕裂的迹象,显然是它的黄牙啃噬的手笔。
“笼子换新的没多久,你又咬坏了,我知道你晚上不睡觉,爱出来活跃,可我需要睡觉,明天早起上班,上班才能赚钱养活你,乖啊,回到笼子里。”
他凑近两步喊:“土豆?”
金丝熊缩在桌子底下,它背部隆起,前肢趴地,浑身毛发根根炸开,眼睛一动不动望着大门,流露警惕和不安之意。
门不知何时松开,板上多了几道刮痕,两三厘米深,像极了锋利的指甲留下的痕迹,格外灼眼。
窗外是幽黑的夜,黑云移开,月色笼罩大地,银光斜照进屋,照的每一处角落清晰可见,纪星遥倏然一惊。
“大哥哥,你家门没锁好,我一碰它就烂了,这可不行的哦。”
女孩裂开一张猩红的嘴,发出意义不明的嬉笑,她一袭艳丽糜烂红裙,袖口露出两条灰黑色溃烂的胳膊,破烂的衣裙下摆,脚丫光裸,血管黑筋暴起。
她竖起瞳孔,整张脸扭曲起来,挤满瘤球般的疙瘩,鬼气缭绕。
和白天乖巧俏皮的她完全相反。
又或者是她本来面目。
客厅的阴凉和黑暗交织在一起,寒意从纪星遥的骨髓深处爬起,他心中警铃拉响。
凌舟说过他的体质易招邪鬼。
安稳日子过得舒服,他差一瞬忘记这点。
这不,今个遇上了披着人皮的女童怪胎。
黄大仙被动静吵醒,听到这句话大声辩驳:“没锁好个屁,本大仙亲自锁的,你那崩牙撬开的。”
它借助月光看清她的面目,顿感舌头发僵:“哪窜来到怪胎,大半夜不睡溜进来。”
纪星遥压低眉目:“我说的那个不像人的小孩。”
黄大仙恍然大悟:“就她啊,古古怪怪。”
“你家真有只黄鼠狼,快来给我摸摸。”夏安安歪头一笑。
它喝声:“放肆,低等小鬼敢打本大仙的主意?”
夏安安舌尖舔过唇牙:“哎呀可惜你的肉质柴巴巴的嚼起来没味,我不吃你。”
第一次听到这般大胆和怵然的挑衅,黄大仙倒抽凉气:“你你你个小童鬼冰箱门都够不着,竟然想吃我?我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知死活。”
“不用紧张,我先不吃你。”夏安安注意力不在它,竖瞳阴恻恻直转,看回面露警惕的纪星遥,她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牙齿尖细森白。
“这里有更好吃的人。”
黄大仙讶然:“这架势敢情奔着你来。”
它不明白理由。
纪星遥双眸沉凝,攥紧拳头,瞳孔紧锁夏安安的一举一动,她稍有动作他便立即做出行动。
失去法力的黄大仙帮不上他的忙,他只能依赖他自己。
他沉声:“黄皮子,你躲好。”
“到这个时候逞什么强,瞧不起本大仙啊?我好歹堂堂干架高手,怎么说都比你一个凡人厉害,你退到我后面,”黄大仙蹦到他身前,指着怪胎的鼻子叫骂,“臭小鬼,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