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静眼皮子微微一跳,原本比较放松的姿态突然紧绷。
“这个……就不用了吧,我没觉得多辛苦。”
顾琉琛微眯了下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小姑娘情况怎么样?”
程静知道他说的是妞妞,如实答道:“昨天医生对妞妞的情况进行了综合评估,结论是妞妞正规就医较晚,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机。不过,只要接下来坚持治疗,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治愈可能。”
“百分之五十,还不错。你说当初李泽照顾你蛮多的,能不能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程静惊讶于他突然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感兴趣。
那时候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人生的第二个至暗时刻,她以为自己能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那段经历,毕竟有的时候跟穆青城私下聊天时甚至能若无其事地拿出来调侃。
然而此刻顾琉琛问起,她才猛然发现所谓的坦然面对,得分时间地点,分在谁面前。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扯出个不大自然地笑,“就是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我们当时分在一个组里,接触比较多。你知道的,我那时候不但身无分文还因为程铮债台高筑。人在一个地方过不下去了,可以换地方,但是债务这种东西不论你挪到哪里都是躲不掉的,也不能躲。”
顾琉琛的手指微微收紧,没说话。
程静又继续道:“不论怎么样,人总是要想办法先活下去,那时候被追债的人逼得没办法,只能先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并尽可能地填补债务。”
也就是说,程静当初不但没像顾廷所给的录音显示的那样接受顾廷钱,反而被一群讨债的追逼到了江城。
顾琉琛心痛的同时心底升起一股刺骨的凉意。
“你知道的,没有光鲜的学历想找份像样的高薪工作很难,而普通的文职工作多是跑腿打杂,薪资太低除了生活费和房租根本剩不下钱来还债。所以我在小广告上找了份高薪,就是那种当年大街小巷的墙壁上、电杆上、公交站牌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小广告……”
“别说了。”
顾琉琛闭上眼,内心腾起一抹绝望感。
这些年城市形象大改变,那些号称城市牛皮癣的街头小广告早已不见踪影,可但凡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对这些小广告都印象深刻。
那些贴在街头巷尾的小广告从男科妇科广告到各种招聘信息,五花八门可以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
其中涉及最多的是招工信息,都是些酒吧、KTV、美容院一类的地方打着高薪的幌子招聘所谓的服务生。有的确实是在招聘,有的其实就是骗局。
而不是骗局的招聘,真走进那些场所的人所从事的也多不是什么正当的服务业。
人生地不熟,还没钱没学历,又迫切期望得到高薪的就业机会,看到这样的小广告十个里面有七八个都会动心。
顾琉琛不是傻子,知道那些小广告的高薪背后意味着什么。
再程静小区的楼下,穆青城曾经问他而他不敢接的问题,在此刻已经呈现出了轮廓清晰的答案,不容他回避……
可顾琉琛却并没发觉,他最后的表情凝成了一根刺,刺进程静最纤细敏感的神经里。
直到进了电梯,程静才从那种刺痛中爬出真正放松下来,整个人乏力地靠在电梯内壁上喘着气,自嘲地笑了。
黑历史不过才掀开冰山一角,就已经这样难以接受,如果你知道曾经的我是如何艰难而苟且地讨生活,又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我的过去?
江宁在护工的帮助下把穆青城搀上轮椅,推他下楼散步。
清晨疗养院里的花花草草带着些许潮润的气息,不少病人家属趁着早晨空气清新凉爽陪着病人出来散心。
穆青发现自从江宁替他去见傅彪回来之后状态就一直不大对劲,而最近这些日子尤其反常。
当然,反常的不止她一个,还有程静。
程静依旧是雷打不动每天都来看他,来的时间却不再固定。
有时候她会一大早过来,有的时候中午抽时间过来,有的时候则晚上十点多才到。
他一直以为是公司事务繁忙所致,毕竟跟玖荣的合同还没正式签定,很多事情仍然要操心。
“你最近是被谁勾魂了?”
穆青城坐在轮椅上,扭脸看向身后的江宁。
江宁刚才显然在走神,被穆青城突然这么一问,吓了一跳,嘴硬反驳,“我哪儿有被勾魂。”
穆青城挑起半边眉毛,“没被勾魂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程静来看他的时候,他特意问过她江宁最近的表现。
程静只说了两个字——还行。
程静评价还行,就约等于马马虎虎。相当于变相告诉他,如果江宁不是他特意安排的,就被炒鱿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