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琉琛拉过程静的手腕,微微下滑握住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侧脸上,合上眼喃喃:“我是在做梦吧?”
看着这样的顾琉琛,程静满心酸楚。
这六年来,她过得很辛酸,可顾琉琛又何尝过得快活。
他们只是分隔两地,各受其苦。
“不是梦。”程静用空出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
他的发质是极好的,触手顺滑,又有些坚硬,像某种生物的皮毛。
程静想了想,继续说:“如果……”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一下,迟疑地补充,“我是说如果,如果到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我们确实难以磨合的话……”
她的话没说完,顾琉琛突然抬脸看向她,乌沉沉的眸子里寒意凝成了冰,握着她手指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
如果说刚刚的他温顺如猫咪,那么此刻他便如暗暗压住尖牙利爪的狼王,即使他并没有发作,依然令人觉得冷锐而危险。
他沉着眉眼凝视程静,好一会儿才说:“你不用因为同情我怜悯我就做出这样的牺牲和施舍。
不论是六年前的小心翼翼的暗恋,还是现在明目张胆死皮赖脸的追求,都是我自愿的。
就算有的时候会因你的闪躲而充满怨言,会因为求而不得觉得痛苦、会痴心妄想自己的感情能得到回应,但那都是我的事情。
你不用因为我过去做过的事或发生在我身上的意外感到自责歉疚,进而委曲求全,为了补偿或出于怜悯同意和我交往。”
程静咬了咬唇,果然,这个时候同意交往,只会让事情变得糟糕。
“我并不是因为同情你怜悯你,如果我同情谁怜悯谁就要和谁交往,那男朋友也许可以从江城城北排到城南。”
这话有点负气意味。
顾琉琛很想回怼,如果是因为感动或者补偿心理,那也大可不必。
可这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他闭上眼略显自嘲地翘了翘嘴角,带着些许认命的意味。
糖的甜味,哪怕只是舌尖轻轻触了一点点,品尝过那一丝的甜,便再也受不了无尽的苦。
哪怕那一丝的甜味得来卑微……也在不愿意放手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和我交往。”他猛地睁眼,却又缓缓垂下眼帘。
“你可能会遇到很多阻力,来自家庭的亲人的,甚至我自身的。”
“顾天晴应该也跟你说了,我……需要长期接受心理治疗,必要的时候要吃药……我可能会脾气暴躁敏感多疑,可能幼稚粗鲁蛮不讲理,总之发作起来状况百出,很吓人……而且我最近的状态都很糟糕……”
“你这个时候选择和我交往,我会控制不住地认为你在施舍我怜悯我。”
“但……最糟糕的不是这些,而是不论什么时候,一旦你点了头,我就不会再放手,你将失去反悔的机会,只能与我共沉沦。”
“所以……要么没有磨合,要么只能完美契合。磨合失败这种事情,我不允许。”
“这话问出来,很违心,但我还是要再问一遍,你真的想好了吗?”他轻轻抚过程静侧脸的发丝,神色里却带着些自厌自弃的意味。
不论她的回答是什么,她都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他也很厌弃这样的自己,可他控制不了。
程静弯了弯眼角,一颗泪珠却顺着眼角,偷跑了出来。
他说自信是自己建立的,然而此时此刻这个人前果断耀眼的男人,却在自我厌弃。
程静这辈子从没因为冲动做过决定,即使当初被学校开除身无分文地飘到江城为了生活进BK酒吧做服务生,遭遇诸多艰难困厄,甚至跟将她拉出泥淖的穆青城立下那一纸契约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过利弊得失的。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瞻前顾后,不想再顾虑那些所谓的世俗偏见。
她愿意在二十多岁的尾巴上冲动一次。
哪怕会因此再脱层皮。
“想清楚了,倒是顾同学你如果你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顾琉琛忽地握住程静的手腕向下一拉,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这次就算前面是地狱,你也没有机会逃了。”
……
客厅里,楚澈一局游戏过后打了个哈欠,对李醉吟道:“顾爷爷这招以退为进用得真妙,我觉得我们可以走了。”
李醉吟不解,“接下来的治疗方案还得跟顾总沟通,就这么走掉不合适吧?”
楚澈懒洋洋地往沙发里一握,掀起眼皮子看了眼墙上的时间:“都个把小时了,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我们在这儿太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