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着照片一边哭一边笑,哭笑声跟音箱循环的对话搅在一起,在暗沉沉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诡异而惊心。
照片越翻越多,翻到后面她的情绪渐渐稳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地欣赏照片上火爆场景中主人公热辣魅惑的钢管舞姿。
“即使定格在照片里,遮掩在厚厚的浓妆下,这双眼睛依然令人生恨!”
她伸出食指,在盘绕在钢管上的那人眼睛处狠狠一戳突兀地大笑起来:“我倒要看看当你那冰清玉洁的面具被狠狠扯下来的时候,顾琉琛是不是还会那么死心塌地!”
*
城郊的大道宽阔畅通,往来车辆寥寥。
陆平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到顾琉琛正拧着眉毛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片刻后开始习惯性地揉太阳穴。
陆平始终想不明白顾琉琛刚才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跟程静解释清楚,由着程静误会。
他总是该解释的时候变哑巴,难道有心理问题之人的脑回路真能跟正常人相差个十万八千里?
很想问原因,不过以顾琉琛眼下这种状态,一旦问出口被怼都是轻的,搞不好要情绪爆发。
还是明智地闷在特助的套子里,不谈私人问题比较保险。
陆平一收回目光,顾琉琛就看了他一眼,片刻后顾琉琛主动开了口,“你是不是很纳闷我为什么要骗程静,为什么任由她误会我和崔锦?”
与他们一道过来,却一直闷在副驾全神贯注打游戏的楚澈此时扭头看了顾琉琛一眼,又继续沉迷游戏。
“没错就是很纳闷。你这人吧,从认识你开始,你就是那种不怎么喜欢跟人沟通,总习惯把事情往心里揣的人。当年我和楚澈都是那么欢脱的人,愣是没让你近朱者赤。”
顾琉琛闻言发自内心地笑了。
楚澈倒还好,尤其是陆平高中一别后再见,其性格真是内敛了太多,处理工作时那一丝不苟的严谨不苟言笑的严肃,一度让他怀疑此陆平非彼陆平。
直到相处一段时间,两人重新熟悉起来,时间和某些经历带来的隔阂一点点被冲淡,才又找回些当年的味道。
“分明是近墨者黑。”
楚澈立刻分神插了句嘴:“顾爷爷,我们可都是一心向善紫红紫红的人!”
“对,你们是红得发黑。”
玩笑一句后,顾琉琛又敛了笑意,扭头看着窗外:“我说过,不想她因为歉疚或者其他原因接受我。顾天晴给我发消息说程静去找过她了。”
陆平如醍醐灌顶,忽然就明白了顾琉琛的心思。
“即使这样,也不该让她误会你和崔锦纠缠不清。本来崔锦一路追求你这么多年还在你身边,在旁人眼里已经很是暧昧不清了,你还故意放烟雾弹,这种行为……用个不该说但我觉着很恰当的字来形容,就叫‘作’。”
楚澈又见缝插针地附和陆平,“这话没毛病,确确实实地‘作死’。”
“去你的!踏实玩你的游戏!”
不过,这话听着不大好听,却也是事实。
对于到顾琉琛身边任职后就一直谨言慎行的陆平来说,肯把这话说出来,而不是只在心里滚一滚,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琉琛自然是领情的。
“如果某天,你也真正喜欢上一个人,而那个人近在咫尺却总是若即若离,你就会发现所谓的‘作死’不过是……”
“是什么?”楚澈又分心插嘴。
“想看到她在意你,又怕她的在意只是因为同情你可怜你……”
陆平:……
楚澈被惊得手一抖gameover了,只好收起手机望着顾琉琛。
“很幼稚很矛盾是不是?”
陆平没说话。
楚澈则撇了撇嘴,“真不是一般的幼稚,顾爷爷你这样很容易被PASS掉。”
楚澈瞧着一脸冷淡的顾琉琛长叹一口气:“如果是因为这个,我倒是觉得你多去关照一下她在意的人比刻意让她吃醋更有助于推动感情发展。”
楚澈一直觉得顾琉琛在感情以外的事情上绝对是个精明果敢的人,但只要一涉及程静的事情就特别容易犯倔钻牛角尖。
顾琉琛闻言微微挑眉:“比如?”
“比如那个叫李泽的。”
提到李泽顾琉琛眼角微微一抽,这个名字对他而言,说是心病有点夸张,但提起来绝对不怎么愉快就是了,李泽带给他的不快甚至比穆青城这个高富帅更重。
见顾琉琛这反应,楚澈开始条分缕析:“我知道提起他你心里不痛快,毕竟程老师跟他交情匪浅的样子,除了偶尔帮他出摊,还为了他跑去求你,从这一点上看,她对李泽在意比对穆青城的在意似乎没差到哪里去,甚至比穆青城还近一点,因为穆青城是赏她饭吃的领导,她怎么供着都不为过,而李泽呢,对她来说是个没有利害关系的人,她却肯这么花心思去帮,你醋得慌也正常。”
在楚澈的分析过程中顾琉琛已经木了脸,汽车里的温度仿佛也在这过程中降到了零下。
正在开车的陆平下意识地通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顾琉琛一眼,又瞅了瞅楚澈。
后者也不知道是真的神经大条还是故意装迟钝,继续侃:“讲真的,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更要多去关心李泽。”
顾琉琛依旧没什么表情,左右手却忽然十指交叉,两根拇指相互摩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