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的治疗一样,这次的催眠进行得格外艰难。
催眠过程中崔锦能明显感觉到顾琉琛潜意识里的抗拒,这说明他已经从根本上不信任她了。
要想催眠一个对你充满了怀疑和抗拒的人,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的,当然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借助一下外力,比如令人身心放松放下防备的药物。
淡淡的香气扑入鼻翼时,顾琉琛忽然睁开眼,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柔和的灯光下,崔锦捏着只金色小铜炉轻轻扇了扇炉顶袅袅的细烟,对他微微一笑,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慢悠悠地飘过来,“琉深,你要相信,我是真的很爱你,爱你高冷的外表,也爱你骄傲的内在,更爱你不屈的坚毅,不渝的执着。”
可如今,也是真的恨你,恨你的坚毅恨你的执着,恨你无论如何心里都只想程静一个。
不论多少付出,在你的执着面前总是不值一提,不论多么真心,于你而言都不屑一顾……
顾琉琛眼皮渐沉,几番挣扎之下,意识还是渐渐剥离消失。
看着顾琉琛陷入深眠的脸,崔锦俯身靠近,在与他呼吸相闻时突然冷笑着捉住顾琉琛的手,一根根舒展他的手指……
这场催眠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前后不过十分钟顾琉琛就醒了。
和以往不同,这次醒来窗帘大开,整个治疗室明亮宽敞,沙发、矮几、落地灯甚至沙发前地毯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之前,他每次走进治疗室,室内都拉着窗帘,只有沙发旁一盏暖灯照亮沙发这小小的一圈,给人的感觉有些逼仄却又温暖。
这次治疗结束后,顾琉琛身心疲累。
“醒了?”
“嗯。”
顾琉琛坐起身,望着崔锦。
崔锦温婉地笑了笑。
“近来对你治疗时,你总是难以深眠,所以只能借助有安神成分的熏香让你放松下来。放心,这香无毒无副作用,单纯让人放松而已。”
顾琉琛无可无不可地“哦”了一声:“不管怎么样,这几年谢谢你的照顾。”
崔锦提了提嘴角:“没什么,都是我自愿的。毕竟你也从来没要求我照顾。再说,每年我从你这里也拿了应得的报酬,你不用这么客气。”
听了崔锦这话,顾琉琛反倒有些意外。
虽说这几年他们之间说白了就是医患关系,但崔锦在他的万般疏离下总是心存幻想,而据他了解,崔锦并不是那种真正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突然表现得这么心胸豁达,反倒让人觉得奇怪。
顾琉琛要走的时候,崔锦才勉强以平静的口吻问出最想问的话,“你和程老师……在一起了吗?”
顾琉琛脚步一顿,回头看她:“那是我和程静之间的事情。”
说完便拉开门走掉了。
所以我连问一问的资格都没有吗?
崔锦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治疗室,泪流满面地笑了。
她忽地起身将所有的窗户都关上,所有的窗帘都放下,整个治疗室里黑漆漆的一片。
啪嗒——
沙发旁的小灯亮起,柔和的黄光瞬间照亮了小小的一方空间。
她坐在灯下摆弄着一只厚厚的牛皮纸袋,从里面摸出只优盘插在小音箱上,按下播放键,又把纸袋里厚厚的照片抖了出来。
舒缓的音乐后,音箱里响起两个人的对话。
“知道那次在巷子里,小琛为什么要把谭宇往死里打吗?”
“因为谭宇到处说小琛和他爸一样,跟家教不清不楚。可那次之后,小琛再听到类似的话除了脸色难看之外就没再动过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他动了心,但有一点你要搞清楚,他还小你们不合适。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合适。”
“顾先生多虑了,在我眼里琉深只是我辅导的学生,是个优秀的少年。我们之间亦师亦友,他关心我帮助我是因为他拿我当朋友,而我对他,只有看到他进步时的欣慰和对他学习能力的欣赏,没有其他心思。”
……
“让小琛死心,他已经垫付的医疗费不用你还,后期的护理费也用不着你操心,此外我会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撑到毕业。怎么样?对你来说很划算。”
……
“想好了,我会让顾琉琛死心,毕竟我对他完全没有男女感情,在我眼里他真的只是我辅导的学生。”
音响里的对话在空荡荡的治疗室里回环,这支U盘是当年让顾琉琛崩溃过的东西,那时候他日日听夜夜听整个人都处在疯狂状态,后来她接手对顾琉琛的心理治疗,为了让他从泥潭中爬出来便把它藏了起来,坚定地说丢掉了,后来顾琉琛情绪渐稳也没再找过。
它就这样存在了她手里。
崔锦在对话中勾着嘴角一边流泪一边翻看傅彪最近交到她手里的偷拍照。有的在街上,有的在程静租住的小区……五花八门能拍的地方都拍了。
最让崔锦心如针扎的,还是程静住院时,顾琉琛强吻程静的照片,也正是那几张照片深深刺激了她,令她醉酒之下跑去顾琉琛家门口主动投怀送抱甚至不顾一切地索吻。
豁出脸面放弃自尊,换来的是顾琉琛更坚定的拒绝!
凭什么?!
在你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寸步不离地陪伴的人明明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