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有几个白瓷盘,和喝了一半的茶,徐晚晴让阿姨来收拾干净。
“坐吧。”她抬了抬下巴。
三层楼打通做成了一个天井,这里是徐晚晴平时招待客人的地方。中间摆放着一个电炉,上面煮着茶,旁边摆放着几片橘子皮,整个屋子弥漫着一阵柑橘香。
刚坐下陶秋珩想起自己带的礼物还放在客厅,又站了起来,“我去客厅拿个东西。”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着急。”徐晚晴换了个姿势,直起身子。
沸腾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徐晚晴知道陶秋珩的来意,不着急进入正题,新泡了一壶茶,给陶秋珩倒了一杯。
“徐老师。”陶秋珩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
“你这声老师叫得早了。”徐晚晴抿了一小口茶,对陶秋珩做了个请的手势。
茶汤浓而苦,陶秋珩不疾不徐地喝下:“不早,很多年前我就应该叫你一声老师了。”
掌心里有一层薄汗,透明的琉璃茶杯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怕一个不小心就从手里滑了出去。陶秋珩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被他强行压下。他
习惯无论难过、慌张,亦或是高兴,都是脸上的笑来掩盖,只要别人看不出来,连他自己都能把他自己骗了。
“很多年前?”徐晚晴抬眼,眼神从打量到探究,她在想自己以前见过这个孩子。
来找她拜师学习表演的太多,她不可能每个都记得清楚。
唯有一个特例。
大概九年前,在渝江巡演的时候,戴安华带了个孩子到后台。刚才面前这个青年从霍黎身后走出来的场景,和她记忆里那个孩子被戴安华从身后拉出来的场景,有一种微妙的相似。
霍黎是戴安华的亲孙子,长得相似倒也不奇怪,陶秋珩和那个孩子长得完全不一样,甚至是两个极端。
之所以对那个孩子印象那么深刻,她第一眼就觉得那个孩子太纯净了,能有很多可能性。
也正因如此,她很多次和戴安华聊起来,戴安华都不舍得放手。那孩子不是霍家的人,只是寄住。可戴安华这么宝贝,让她更好奇了。
可惜戴安华去世太早,她也没能再见到那个孩子,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或许是她的执念,让她在多年后又见到一个如此相似的人。
“我高中的时,看过你主演的一场话剧。”陶秋珩陈述道。
“高中?”
陶秋珩看着不过二十六七,高中的时候不正是九年前
握着茶壶柄的手松了,茶壶倾倒,眼看里面的水要撒在电炉上,陶秋珩没有片刻犹豫,用手扶住茶壶的壶嘴,溅出的水一部分落到陶秋珩的手背,一部分滴在电炉上。
“噗呲——”声音回荡。
徐晚晴一怔,反应过来赶紧撤走茶壶,“你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
陶秋珩擦掉手背上滚烫的水珠,眉头都没皱一下,“没事。”
“怎么会没事,那么烫的手,赶紧用冷水冲一下。”
旁边有盥洗室,徐晚晴帮陶秋珩拧开水龙头,陶秋珩想说不用那么麻烦,水一直淌着,徐晚晴在等他,没办法他再走上前把手放进冰冷的水里。
回来时,阿姨已经准备好了烫伤膏。
“真的不用那么麻烦。”陶秋珩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
徐晚晴蹙了蹙眉,“你既是演员就应该明白,你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应该为这个职业,为你的角色所存在,不是你以为一点小伤就没什么。”
陶秋珩面对徐晚晴,嘴唇翕动,片刻后拿起桌上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擦在火辣的部位。
“你说你念书时就看过我演的话剧,看了之后有什么感想?”徐晚晴问。
像读完一篇课文就被老师点名说自己的读后感。
不过徐晚晴可不是普通的,好糊弄的老师。
陶秋珩抬起头,缓缓说着:“那是我第一次看话剧,作为陪同和别人一起去的,我不知道话剧是如何演绎,在那之前我连电影院都很少进。”
他的位置背对着走廊,看不到走廊里走近的人影,也许刻意不想被他发现而放轻了脚步。
徐晚晴注意到了从走廊阴影里出来的身影,他把食指抵在嘴唇上,然后退回到阴影里。
“时间太久想不起来当时什么感受,坦白说,我连剧情都已经忘了。”陶秋珩低下头摸了下鼻子,“只记得开始前还在和朋友发信息,看了没多久,就忘了这回事,一直到结束都没把手机拿起来。”
后来霍黎秋后算账,问他为什么那一整天都没回他消息,害他不能专心竞赛。
徐晚晴笑了笑,她没问陶秋珩看的哪部,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提前准备,说得天花乱坠,那些话网上一搜都是。
“你给了我一个很特别的回答。”
“这是我的真实感受。”陶秋珩说。
徐晚晴又问:“我不轻易收学生,圈里那么多前辈可以教你,为什么在我拒绝了一次之后,还要找过来?”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了。”陶秋珩重复了一遍,“很多年前我就应该叫你一声老师。”
“你是科班出身?”
“电影学院毕业,”陶秋珩顿了一下,“算是吧。”
“是因为看了那场话剧,让你有当演员的想法?”
透过天井旁的落地窗能看见院子的全貌。霍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支烟。
“不是……”陶秋珩说着,目光始终望向院子。
上一次见霍黎抽烟,还是在城中村的那个晚上。在《繁城》里,陆凡成只有在心情不好压力大的时候才会点燃一支烟。
霍黎很久才把烟放进嘴里,他咬着烟嘴,望着远处萧瑟的山峰。阵阵风卷起大衣的衣摆,从嘴里吐出的白烟瞬间消散。
今天的不算冷,但也没到能站在室外一直吹风的程度。
这口烟是非抽不可么。
霍黎叼着烟,像是感觉到陶秋珩的视线,忽然转过头。
初冬的温度让霍黎的眼神也变冷了。
“你跟霍黎……”徐晚晴等陶秋珩把视线转移过来才问出后半句,“是什么关系?”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