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内厅，新鲜瓜果早已备好，上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县令满脸堆笑，眼神示意旁人退下，“苏肆厨，你随意坐。”

若不是菜单之事，想来县令找自己，只有那一个原因了。苏浅浅也不客气，就近寻了张椅子坐下，指尖在桌面轻点，“大人有事直说，我们都是老交情了，不用整这些虚礼。”

县令一副知音难觅的神情，抿了抿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苏肆厨你是不知道，老夫心里苦啊。”

苏浅浅被这哭声吓了一跳，急忙将怀中的帕子递上，“大人，有事好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可以考虑帮你。”

县令哭声戛然而止，两只小眼睛闪着精光，手还死死攥着少女递过去的帕子，“真的？”

许久不见，还是这么爱演戏，苏浅浅无奈叹息一声，“真的。”

哪知，这一句话下去，县令的眼泪流的更凶了，那叫一个止也止不住。

“诶，不是，我都答应你了，你还哭啥？”

“我也不知道啊，一用这个帕子，我这眼泪就止不住流。”

糟了，昨日切洋葱的时候，用这个帕子擦了手，随手塞里了。苏浅浅一脸心虚伸手捏过帕子藏在身后，语气中带着些许歉意，“大人，现在呢？”

县令吸了吸鼻头，又眨了眨眼睛，发现果真不流泪了，语气惊喜，“苏肆厨，你别说，还真不想流泪了，这帕子挺神奇。”

“呵呵，是吧。”苏浅浅尬笑两声，急忙转移话题，“说吧，今日寻我来，到底所谓何事？”

县令神情扭捏，有些不好意思开了口：“你看，这炊君会不是马上要开始了吗？我想着以苏肆厨的通天厨艺，定然是要做些吃食去卖。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也投上一笔？”眼见少女表情微妙，男人立马举手立誓，“我保证，我只抽小成。”

苏浅浅挑了挑眉，自是不相信他的说法，“堂堂县令大人，找我一个小女子合作。这偌大的衙门，难不成连周转的银子都没有了？”

说到这，县令眉头一皱，险些又要落下泪来，“苏肆厨，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衙门只是表面看上去风光，实则上头拨下来的银子寥寥无几。衙门老旧，各处修缮都是一笔不菲的费用，再加之衙役们的月例。我也不过是拿那点微薄的薪水，底裤烂了两三个洞，都舍不得买新的啊。”

苏浅浅嘴角抽了抽，视线扫过桌面上好的瓜果，“真有那么惨，那这些是？”

“都是些表面功夫，不然上头大人们来我们这，岂不是招待不周。”县令拿过自己的茶杯，向少女展示，“不信你看，我自己喝的都是大碗茶。这龙井啊，我馋的时候，都只敢打开闻闻香气。”

苏浅浅瞟了眼茶杯浮上的茶叶，还果真是大碗茶，想来合作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不如趁机做笔大买卖，“行吧，我答应你。不过，既然要合作，就要利益最大化。若是，大人能让祭灶的灶果从我这订购，我再分你一成利。”

县令一听双眸发亮，连手中的茶杯都顾不上管，随意撇至一边，“一言为定，我等下就派人传信。”

虽此事是一个乌龙，但苏浅浅多有放心不下，菜单毕竟还在自己手中，不如趁机打探一下情报，也好看看有没有人在背后调查此事。

打定主意，苏浅浅轻咳两声，手指在茶杯上摩挲，故作深沉，“大人，炊君会何止对你一人重要啊。每年这个时候，可是各家餐馆大放异彩的最佳契机。百味轩作为新晋的人气选手，我也很焦虑啊。”

“这都是小事一桩，你等我给你拿点东西。”说罢，县令信步走到书案前，抽出随意压在砚台下的纸张，“各家餐馆的菜单，都在这了。不仅有第一版，就是最新消息，也全都一字不差。”

苏浅浅险些一口茶水喷到男人脸上，猛烈咳嗽几声，才缓缓开口，“各家的商业机密，你就这样给我看了？”

县令随意摆摆手，语气不屑，“这算什么，凡事参与炊君会，各家的菜单都是要上报的，稍有点地位的都能拿到。为的就是防止撞菜品，确保利益最大化。那背后的大人物也不是傻子，互利共赢的买卖才能做得长久。”

苏浅浅搭在茶桌上的手倏然收紧，一双眸子看得人遍体生寒，“大人的意思是，就算这菜单飘到大街上也毫无影响，对吗？”

这小丫头笑得这般好看，怎么总感觉心底毛毛的，县令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语气顿了顿，“那还是有影响的，毕竟扫大街的麻烦。”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苏浅浅只觉体内气血翻涌，手指硬生生在茶桌上按出一道裂缝，“大人，我突然想起百味轩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就先走一步了。”

“那行，苏肆厨，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县令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激动地搓了搓手掌，“这下好了，夫人喜欢的那副头面有着落了。”

只是下一秒，空气中响起一阵极轻的开裂声。紧接着，是木头倒塌的声响。

“来人啊，来人啊！”

衙役们在外候着，一听县令如此慌张，还以为是有刺客，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老爷，出什么事了？”

出窍的寒刃对上倒塌的茶桌，还有茶桌旁一脸痛惜的男人。

县令满眼心疼，手死死护住怀中的白玉茶具，“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看看能不能复原。这可是库房中最后一张好桌子了，要是坏了，就从你们月例里扣。”

衙役们面面相觑，面上闪过无语，得，就是这股铁公鸡的味。

季府，书房内。

季云深手中铜板一掷，径直向房梁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