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苏浅浅只觉鼻尖有些发酸，握上妇人带着些薄茧的指尖，“我们一开始并未想架着你，只是…”

白母轻摇了摇头，眉目含笑，“我都知道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正好，我近日总觉有些无趣，这下可以想些祝福词了。”

“伯母想出的祝福词，再加上那一手苍劲有力的字，一定能助我们摊子成为庙会最亮眼的存在。”

白母嗤笑一声，在少女额角点了点，“我可先说好，概不退货。”

苏浅浅一把抱住妇人的胳膊，一副不远撒手的架势，“那是肯定，到时候你后悔，我可也不放人了。”

摊位和人工搞定之后，紧接着，便是灶果的制作。

想要做出少糖、酥脆的灶果，寻其它成分代替白糖是关键。饴糖相对于白糖甜度更低，且带着浓郁的麦香，能使灶果口感更丰富，是不二之选。

所以大业第一步，便是熬糖。如何熬制出纯正的饴糖，又分为制蘖和熬糖两大步。

首先，便是制蘖。制蘖步骤看上去简单，但实则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不然这大冷天的，莫说要麦子发芽，就是想养活些野花野草也困难。

小芸正巧从乡下外祖家回来，身上背着个小行囊。

自那混账入狱之后，柳大姐才和家中日渐建联。之前二老苦于男人威胁，想要来看望柳大姐，都被一扫帚打出门去。见自家闺女不是一身伤，便是寒冬腊月蹲在雪地中搓衣，心中多有愧疚，但无计可施。两人怕多见一次，柳大姐便会被多打一遭，只能忍痛断了联系。

“浅浅姐，我回来啦！”

苏浅浅小心翼翼捧着手中的麦子，险些被飞奔过来的小鬼头给撞洒了，无奈出声提醒，“小心些，莫要摔倒了。”

小芸这才注意到少女手中的麦子，大眼睛中满是好奇，“浅浅姐，你捧着麦子是要干什么啊？”

苏浅浅将麦子尽数放入盛满水的盆中，不忘出声回答，“制蘖，准备熬饴糖。”

“饴糖，”小丫头闻言眼睛一亮，凑得离水盆更近了一些，“是市集老婆婆上卖的那种甜甜的饴糖吗？”

“是啊，还可以用来做好吃的灶果。”

“灶果…”小芸咽了咽口水，已经能想到酥脆的糖衣在嘴中炸开了，“好诶，到时候我要第一个吃。”

“想吃可以，不过你要帮浅浅姐一起照顾它们，好不好？”

小芸眸中满是坚毅，撸起袖子便要帮忙，“好！”

“不是现在，”苏浅浅失笑一声，捏了捏小丫头肉嘟嘟的脸蛋，“等明日麦子泡好水后，我送到你屋里。你每日负责给它们浇两次温水，直到发出嫩芽为止。要是麦子发芽成功了，小芸不仅可以吃到第一锅出炉的灶果，浅浅姐还带你去庙会玩。”

“庙会，那岂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小芸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用力点了点脑袋，“浅浅姐，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柳大姐理了理小芸有些凌乱的发丝，语气间满是宠溺，“你这丫头，平日里读书没见你有那么用功。有点小心思，全用在吃上了。”

像生怕苏浅浅后悔似的，小芸当即伸出小拇指，“浅浅姐，拉钩。”

“行，拉钩上吊一百年…”

柳大姐的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户，一身粗布麻衣，但胜在干净简洁，此时正靠在牛车旁，局促地牵着牛绳，笑得慈祥，“见你们生活的那么好，我就放心了。你母亲还在家中等我，我便先走了。”

“等等…”柳大姐上前一步，将鼓鼓囊囊的荷包和两身新衣裳，塞进男人怀中，“你和娘在家，别老想着补贴弟妹，对自己也好些。”

男人看着怀中的东西，心下一颤，久久未言。

其实，柳大姐心中何曾不怨。亲生父母为了不过那一两碎银，便将自己推入那吃人不眨眼的魔窟中。要不是自己咬牙撑着一口气，只怕是小芸早就被那畜生发卖了出去。但，她知父亲母亲为抚养弟弟妹妹私下不易，自己身为长姐，理应承担那无形的担子。如今日子红火，看着两人逐渐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脊，她便知道，再怎么怨，那血缘和亲情终究斩不断。

不如，放过彼此，放过自己。

“收着吧，我如今能挣银子了，自是会尽孝道。”

“柳娘…”瞧见妇人毅然决然的背影，男人艰涩的嗓音卡在喉间，再发不出一丝声响。无论如何，当初是自己强求她嫁做人妇，如今父女离心，怨不得任何人。

伴随着一声叹息，雪白的路面留下一道车辙，一人一牛消失在茫茫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