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云川说了那个回答无数次的答案:“因为我是你师父,你是我徒弟。”
答案说出口,时和抬头:“如果——”他刚开口,手机铃声倏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濯清,宴云川本想往旁边走了两步,给时和接电话的空间。步子还没迈开,就听见时和问:“如果不是师徒了呢?”
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响着,就像时和一遍又一遍追问的“为什么”。
直到时和接通电话,又结束电话,宴云川都没组建好语言回答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从没想过。他给出醉酒的台阶也好,一直转移焦点也好,都是为了过了这个晚上,两个人能回到正常的师徒关系。
他本想问时和:“有没有想过,你对我的情感只是依赖?”
这一刻竟然分不清是谁在依赖谁。
到最后,他只是说:“时和,我会一直照顾你,做为师父照顾你。”
因为濯清催得紧,两人还是打了车。夜晚道路空旷,半小时的路程一下压缩到了五分钟。
下了车,宴云川本想直接让司机离开。开门之际,时和很小声地又问了一遍:“那如果没有师徒关系了呢,没有师徒关系,你还会照顾我吗?”就像溺水的人拉住一根绳,拼命往上扯一样。
驾驶位的司机听不懂二十一世纪为什么会有师徒这种称谓,也看不懂当下年轻人时髦的关系。他只是回头问:“还开吗?”
司机回头的时候,宴云川看见驾驶位的仪表盘旁边摆着一个参佛的孙悟空摆件。
他看着这个摆件瞳孔骤然收缩,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画面一样。司机问了好几遍还开吗,他才惊慌回神,情绪淡淡的说道:“开。”
说完又对时和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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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零点一过,单身和柚子正准备从网吧回去就收到了帮派一堆夜猫子的私信:卧槽!什么情况?见爹和川老板闹掰了?
两人匆忙扫了台机子上游戏,点开宴云川江湖关系界面,便看见一个解除师徒的倒计时。
宴云川下了车没直接回网吧,而是在江边吹了一会风。好不容易吹冷静了一点,他前脚刚到,单身后脚问他:“你跟见儿玩什么呢?见儿这是醉成什么样能给你把师徒解了?”那点冷静只剩下了冷。
有什么好惊讶的呢,宴云川心说。人是他自己惹毛的,是他自己要拒绝的。可不拒绝又能怎么样,抛开他自己的因素不谈,路人的目光,濯清的电话,每一项都在告诉他:要离时和远一点。
况且,怎么可能抛开他自己的因素不谈。
“喂?喂!”单身在电话里大声嚷着,旁边还有柚子的声音。
宴云川握着门把手冷静了一会,推开门:“听着了,我马上进网吧了。”
许是听见人回来了,单身也没那么火急火燎了,甚至还带上了揶揄的语气:“话说见儿不是说能喝三杯吗?怎么半杯就开始神志不清了?”
柚子在一旁解答:“有些人太久不接触酒精,突然喝酒就会不耐受,大佬估计是这类。”
单身跟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又对宴云川说:“下回还是给你徒弟上果汁比较稳妥。”
宴云川心想:应该没有下回了。
走进收银台,俞秋正在和沈停做交接。宴云川问单身在哪个包就挂了电话。
进了包厢,单身跟歌手评委似的把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又开始看热闹地起哄宴云川:“你这不赶紧打个电话给你徒弟让他取消一下啊?嘶,虽然倒计时有三天吧,可万一你俩明天忘了呢?”
然后,就听见宴云川说:“不取消了。”
包厢瞬间跟死了一样安静。
两分钟后,半个网吧的客人都听见了包厢里面震耳欲聋的“卧槽”,以一种常人不可能达到的分贝吼了出来。
柚子顾不上捂耳朵,她愣愣地问宴云川:“为什么啊?”
宴云川随口说:“出师了。”
其实早就出师了。
包厢又陷入沉寂,单身似乎不知道用什么语言表达这一刻的心情,只是一味的“卧槽”,或者“搞什么呢”。柚子跟追星塌房似的,一脸恍惚。只有角落里的林朔野,全程皱着眉头看宴云川,遮在阴影下的眼睛有化不开的愧疚和纠结。
直到单身啪一下拍着桌子上前:“你俩搞什么呢搁着?哦!半小时前还在烧烤摊你侬我侬的,半小时后就开始老死不相往来了?打赌赌输了还是真心话大冒险玩输了?”
林朔野才起身把人往包厢外推:“你刚不是还说要回去睡觉明天要赶飞机吗?小心早上起不来!”
包厢门推开又关上,单身的“为什么”还在狭小的空间回荡着,柚子也在用眼神无声的询问。
全世界都在问他为什么。
宴云川登上幻世录,时和已经下线了,邮箱里只有一封系统邮件,提醒他师徒相伴不易,江湖路远,不妨再静心思量。
他刚刚离开前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不会”。
埋了多天的地雷被匆忙引爆,热烈,突然,结局在意料之中。唯独没有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