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本尊是心魔。”
“既为心魔,不仅喜欢让宿主崩溃。更偏好……让旁人跟着一起难受。”
“你看。”沈九轻柔拂过心魔剑跳起的幻火,笑容灿烂:“现在的你,多痛苦啊。而你越难受,本尊……就越开心呢。”
‘唰——’
被沈九激活的心魔剑插在洛冰河脚下,猩红与黝黑的迷雾从中溢出,席卷上洛冰河的小腿,蛇一样贪婪的攀上去,影影绰绰地将整个人全部笼罩其中。
冷淡的声音从外部传出,初雪一样很快消逝:“江湖路远,祝君……永陷沉沦。”
————
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当你沉溺于某段回忆时,总会忘记自己今夕何夕。
洛冰河不知多少次回顾沈清秋在四派联审时对宁嘤嘤的维护,与……
沈清秋被判决废除仙骨、破碎金丹后奄奄一息的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声音虚弱却不失威严的‘训斥’。
“洛冰河,女儿家声誉何等重要,你怎能因一己之私推她上台?”
“嘤嘤一颗真心向你,你却如此糟践于她,实在薄情寡义,有负情深。”
洛冰河如何回的呢。
他本就因沈清秋将他推下悬崖而愤恨在心,又因沈清秋对宁嘤嘤的维护而妒火中烧。
宁嘤嘤对他深情,沈清秋都这样了还要为她鸣不平。洛冰河年少时满心向沈清秋,沈清秋怎么却狠心的将他数次推开,在洛冰河为救他而爆发魔气后推他送死?
他们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
不知讲到哪里,洛冰河忽然冷笑:
“沈峰主御下严格,却对己宽松,暗杀柳清歌不说还狠心欲害弟子,如此仙尊,当真令洛某受益匪浅。”
“你!”
“怎么,洛某可有说错?”洛冰河单手拎起沈清秋的衣领,盯着对方浅淡的眼眸,一字一顿:“沈清秋,你可堪为‘师’?”
沈清秋似是气急反笑,颤着胳膊将洛冰河推开,气虚而短,音调尖锐刻薄:
“本尊从未喝过你的拜师茶,亦不曾收杂种为徒,自不会称‘师’。”
‘咔——’洛冰河紧捏着沈清秋的手骨,瞬间想到入清静峰第一面,那杯朝头浇下的热茶。脸上表情越发温柔,眼神却极为狠厉:“好。很好。”
“沈清秋,你有种。”
指尖发力,碎去对方的腕骨,一把将人丢在地上,取下一旁带着倒钩的鞭子:
“只是不知,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了。”
——
往事不堪回首。
沈清秋至死都没有服软。
临终都不曾悔恨。
唯一一次崩溃,大概是岳清源死后,洛冰河专门送过去的玄肃碎片。
“你就是个畜生知道吗,你个杂种!”
沈清秋那时已失去双腿,右手摸索着从地上捡起碎片,恶狠狠的唾骂着。
洛冰河刚因覆灭苍穹山而心情极好,在沈清秋越发嘶哑的怒吼中一脚将人踢倒,踩在对方的肩膀上,弯腰看着对方燃烧着的黑眸:
“弟子从未想过,‘师尊’已沦落至此,还能引得苍穹掌门为‘您’赴死,当真是感情至深呢。”
沈清秋的面色一瞬间苍白,干裂的嘴唇因愤怒紧抿着,右手掐诀,秘法爆种后将洛冰河压在身下:
“天魔族,果真残忍暴虐。沈某今日便是拼着魂飞魄散,亦要将你斩杀于此!”
一个是魔界的新王、雄心壮志欲踏破修真界的天魔,一个是早就退出历史舞台、失去灵力遍体鳞伤风烛残年的俘虏。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洛冰河胜,沈清秋输。
沈清秋失败的结果,就是被洛冰河穿了琵琶骨挂在地牢的墙上,断去四肢。
又因他爆种时毁了经脉、金丹彻底碎裂,为防止对方咬舌自尽,洛冰河极其‘贴心’的替他解决了这个困扰,顺道取走一枚眼珠收藏。
——
洛冰河恨了沈清秋那么多年,甚至还思考过花点功夫让沈清秋学习沈垣的‘温柔’。
只是,当沈清秋的心魔将过往揭示,什么都不懂的少年郎一点点被仙人一视同仁的喂了那么多书,从他手中学会君子六艺,养出来温柔面皮和心机……
却为何他记得的,只有清静峰弟子的欺压、沈清秋的偏心,以及糟糕到拜师茶都没能完成的初见,和绝望到以为对方送自己去死的别离?
如果。
如果洛冰河早些发现沈清秋不曾开口的庇护。
如果沈清秋稍微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在意’。
或者,如果他那晚没有去渣反,冰妹不曾来狂傲……
故事会不会,
——就不这样残忍地,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