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是月色太温柔的原因，还是雪花落于对方发尾时给了他一种错觉，柳清歌突然间就是很执着，坚定的要给沈清秋束发，用他的簪子。
而等他将人揽在怀里，相当粗糙的给人将头发半挽后，柳清歌猛然间惊醒。看着手腕被咬出来的血痕，一把将沈清秋手中的折扇夺来，转身就走。
丫的，沈清秋表情到底怎么样他不敢看，柳清歌只知道自己脸上在发烫！这些行为太反常了，还是赶紧回来找弟子吃年夜饭最重要。
而现在……柳清歌无语的看着手中的扇子，在来回摆置之后……将其中蕴藏着的毒药毒针全部清理干净，坚决不能让沈清秋再用这玩意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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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飘飘扬扬的大雪停下时，边塞的小城已然沉浸在灯红柳绿的月色中。护城河上漂浮着细碎的金鳞，朱雀桥畔挂满了通红的灯笼。垂柳刚抽出鹅黄嫩芽，便叫人系满了祈愿红绸。
柳清歌被众人缠着，原本想安安静静赏个月，却不料就连最为踏实老成的季安都搅在一起，硬拉着他出来逛街。
柳清歌不反感人群，但他不喜欢一群人挤来挤去，虽说热热闹闹，却难免有些憋闷。故而柳清歌与他们约好烟花升起时去河边放灯，其他时辰他就留在酒馆喝酒。
好在众弟子虽然有些失望，一心怂恿着想让他去人群里——但处于对半出鞘乘鸾的尊敬，跟鱼落入水流、河水汇入东海似的，一溜烟奔逃无影。
云烈紧跟着云风，生怕她过于欢脱，一个不小心就丢了影子。云风专门换了一套杏色襦裙，发间斜插着银蝶步摇，随着她的走动展翅欲飞。手腕戴着通透的玉镯，与远处高塔寺庙的檐角铜铃发出同等的清脆响声。
地上的长街像是天上的银河，如织的游人就像是夜空里的星星点点，百盏长明灯自城楼绵延至城门。因佳节而取消的宵禁，除了热热闹闹的呼喊，还有活灵活现的舞龙舞狮，及边城特色的‘打春牛’。
绢纱的牡丹灯浮在朱漆廊柱间，竹篾的游龙灯盘踞在青瓦之上；繁复衣衫的贵公子坐在酒肆窗前击节吟诗，朴素棉衣的凡俗百姓抬着头举着手指互猜灯谜。
楚霄性子最为跳脱，少年时曾被逼着读过一段时间诗书，故而也有些酸腐常犯的悲春雪月。看着云风痴痴的盯着兔子灯，捶了捶云烈的肩膀，大跨步加入猜谜行列。
“层云隐去月当头。”楚霄认真的将灯谜读上一遍，云烈云风跟在他身后，满眼都是期待。
呃，毕竟他们师尊会教他们如何对敌打斗，但从不会关注诗书礼乐。当长辈对这些东西没有硬性要求的时候，那个少年郎会闲着无聊去逼迫自己看无趣的书籍呢？
楚霄努力从脑海里扒拉，原本以为这些灯谜能有什么难的，可当他真正看过去的时候，才觉得这些扭来扭去的墨迹真是魔人。就当他准备干脆放弃时，却看见了云风亮晶晶的眸子——瞬间觉得自己哪怕是将全部脑子都翻出来也不能丢人。
战奕辰从糖画摊子钻出来，鼻尖还沾着糖丝，手中的糖人数量夸张的几乎要拿不稳：“快快快，知道你没有那个脑子，还是吃点甜的干脆认栽得了！”
头顶的灯谜悬在雕花梁下，最长的朱砂笺垂到人肩头。周围人群笑意盈盈的来来往往，被红彤彤的花灯衬出欢乐的气息。嘴边的糖人甜丝丝的，精巧的图样看起来就像是山海经里涌出来的异兽，吸引不少小孩看上几眼后将糖画摊围得水泄不通。
楚霄不想就这样认栽，于是胡乱的猜了几个，在得到‘回答错误’后，气得两颊发红，将所有人都撵开，要跟这个灯谜硬横到底。
云风还想多待一会，被云烈和战奕辰引着向外走：“云风，你若是再待下去呀，他怕不是恨不得将脑子里能记住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试一遍咯~”
楚霄被他们挤兑得直握拳，若不是街头人太多，恨不得一拳头直接砸过去，让他们赶快闭上吐不出象牙的鸟嘴！
几人手中各拿一个糖人，边吃边转。繁华的街道上叫卖着各色饰品、花灯、笔墨、油伞，鼻尖充溢的是讨喜的角子、圆滚滚的浮元子、栩栩如生的花糕、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芦、甜美焦香的糖炒栗子。
当月亮爬上最高峰时，尖锐的响声激起所有人抬头望天。金丝菊一般的璀璨火花绽放于暗夜，与星空中的点点明亮交杂。本该静谧的午夜突然被热闹和喧嚣所取代，天上散出无数细碎的花，整个世界就像一场琉璃铺就的梦。
楚霄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手中的兔子灯笼烛芯正好处于眼睛部位，通红的眼睛燃烧着，就像是除去一切祟物的花火。
“去河边吗？”云烈手中出现几朵花灯，是刚才烟花璀璨之时，混着众人追逐笑闹的打趣，跟街边老板讨价还价得来。
金蛇狂舞窜上九重天，火树银花飞流三千尺。新年钟声已然敲响，柳清歌应该已经在河边等着他们了。
随着几人匆忙赶路，眼睛极尖的战奕辰突然停下来，并示意其他人跟他一起躲起来。云烈有些搞不清楚情况，晕晕乎乎的躲在岸边时才发现——这边已经零零总总躲了很多同僚。
“什么情况？”云烈小声的问着。等顺着他妹子的手指看过去，才发现自家师尊身边，好像站着一位姑娘。
青白相间的外衫随风飘扬，信手半挽的发型垂着三千青丝。朴素的木簪下隐藏有翠绿的锦带，伴随着融融河风、灯影流转。
楚霄探头看过去，忽然看向云风手中的灯笼，悄咪咪的用肩膀顶了一下云烈，小声哼哼：“要不要将这盏灯送过去？”
“啊？”云烈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这是搞哪一出。楚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指了指柳清歌身边的青衣人：
“我猜了半天死活猜不中，缠了好久的店家。是那位——姑娘？开口，才拿到手的。只是我当时太高兴了，等我再抬起头来确认对方长什么样，她已经走了。”
“如今既然他们有渊源，不如……借花献佛？”
——
“你就那么晾着你那些弟子？”
“无妨。”
“他们正偷摸过来，你打算怎么解释？”
“……”柳清歌想了想那些弟子们八卦的神情，以及身边之人的冷气，转头冲他们挥挥手：“散了吧。”
接着，一手抓住青衣人，凌空几步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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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歌坐在一旁，冲旁边的店家招手：“来碗饺子，切一份年糕。”
沈清秋有些无语，把玩着柳清歌重新丢给自己的扇子，忍不住将疑惑问出来：
“刚才沈某就很好奇，即便是答应弟子，河边不像是柳大少会去的地方。而且你那句‘带我吃饭’，怎么听都过于不对劲。”
“所以柳大少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硬要拉着沈某吃饭？”
柳清歌视线飘忽，看着沈清秋不断拨弄折扇的手指，脸上浮起半分燥热。那把折扇被他翻来覆去研究过，改明可以参照样式送他一把、没有暗器的，全新的。
只是目前看起来，还是先让人吃点东西再说：“过年要吃饺子，今年将你拉出来，没有年夜饭，就以饺子赔罪吧。”
沈清秋的表情看起来简直无语。被锦带遮住的眼睛看不出来具体神色，但牵扯的嘴角和周身的懒散，还有直愣盯着他的样式，都展现了对方的无话可说。
最后，他努力思考了一会，说出几句：
“……清静峰会准备八荤四素两汤。”
“比如糖醋鲤鱼、红烧鸡块、回锅肉、炭烧烤鸭、蒜蓉大虾、腊味拼盘、素什锦、地三鲜，另有春卷炸串、多味年糕、八宝饭等小食，莲藕排骨汤、翡翠白玉汤、老鸡参汤、奶白鲫鱼汤。”
柳清歌：“……”
所以，沈清秋是在表达，柳清歌让他年夜饭吃饺子，太过寒酸？
果然，柳清歌将视线抬起来，看着沈清秋从一旁抽出筷子，在桌子上点了点：“算了。总比没得吃强。”
“……”
不喜欢可以不吃，这么多事！
柳清歌皱了皱眉头，向沈清秋腰间看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储物袋。
而且，沈清秋今天的着装未免太素了些，他记得正常情况下对方身上总该有些玉佩之类的装饰的。尤其是，他‘夺走’沈清秋的扇子，沈清秋拽走他的玉佩，带到腰间充当花样都不愿？
“你今天出来如此匆忙，连顿酒席也点不起？”
‘唰——’
柳清歌侧头躲过刺过来的筷子，不明白又是哪一点戳到了对方雷点。这家伙怎么总是莫名其妙的，没点武功防身，没点本能反应，指不定啥时候就被这玩意砍了。
等柳清歌将头转正，只见沈清秋愤愤的咬一口饺子，声音闷闷的从碗中传出：
“沈某是从什么地方被人捞出来的，又何曾回去更换衣物，柳大少当真不知？就连此次年宴，沈某愣是着常服赴宴，丢尽脸面。而柳大少硬拉沈某来边塞，若非沈某修为尚可，就是冻死于某处，也无非是时间问题。”
柳清歌：“……”
说话能不能好好说，这么哀怨干什么！
不过他也没想到，此时此刻的沈清秋竟真的身无分文，就这还死扛着不愿意跟他去见弟子。咋的，百战峰那些人还能——
咳咳，还真能。
丫的。他跟沈清秋的矛盾还只是‘平日里不接触’，百战峰跟他的矛盾，那就是连面都见不了，连说出名字都要打起来的。
想到这里，柳清歌默默的再喊店家上几盘菜，起码凑个四菜一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