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的伤主要在背部,但也不严重,打了破伤风又缝了两针,血也没有流很多。”
“那他为什么会昏迷呢?”
医生和伊利亚德站在病床边,看着趴在床上,只露出侧脸的青年。他闭着眼睛,眼睫长而细,这样看,比平时睁开眼睛瞪人时平静柔和许多。
“你说他是翻墙时不小心掉到铁丝网上划伤的,那可能是坠落的时候受到惊吓了。我们已经做过检查了,他的大脑没有什么问题,应该很快就会醒,别担心。”
伊利亚德和医生道别,坐到江初照床边。
昨夜江初照昏迷后他立刻送江初照进医院,急诊医生处理得很快,伤势也不严重,然而江初照仍然昏迷着,只好办理住院。
现在是早上六点,江初照已经昏迷七个多小时了。按医生的话来说,江初照并没有危险,不需要他时刻陪护,所以他离开一会儿,应该也没什么。Newland楼顶还需要善后。
隔壁病床的中年男子给自己的妻子说自己想吃粉,他妻子离开病房给他买。伊利亚德也打算给江初照带早餐。据他观察,江初照早上喜欢喝现磨的花生豆浆和小笼包,但是本人往往嫌自己做麻烦,而小区附近的豆浆包子不好吃,故而时常将就吃点别的。他决定给江初照找一家好吃的小笼包。
外国男子离开后,2床的老大爷向3床的中年男子搭话:“1床陪护是个老外呢!”
中年男子也乐意聊天,嗯了一声,问:“1床还没醒么?”
“没呢。”
“那个老外和1床是什么关系?朋友会来看望,但是不会陪床吧。”他压低声音。
“我看,莫不是个二椅子……”
“咳咳……”
这间病房有三张病床,设计之初是两张,但医院收纳的病人超过了设计上限,于是改成了三张,床间间隔较小。每两张病床有一张床帘,又厚又长,遮挡效果不错,但隔音性约等于无,它没有隔断2床3床的八卦,也把江初照的咳嗽清晰地传了出来。
“唉,你早上吃什么?我好久没吃粉了……”老大爷自然地把话转走了。
中年男子跟上,“医生说我只能喝粥……”
江初照倒是没有敲打的意思,单纯趴太久胸压着不舒服想咳嗽。旁人的揣测议论,他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室友是什么人。不是骂人,是真不知道。
江初照全想起来了。
从两人初见的““我在找一个系统”,再遇时偷窃时良心发作的穷鬼,拒绝住进自己的邀请却又在几天后反悔……还有自己问起对方找到系统没有、提出去大使馆办手续,却被对方消除记忆。
江初照扭头,把脸埋进被子里,恨不得闷死自己。
其实这家伙本来就要离开自己家的不是吗?偏偏失忆后的自己想省点房租找合租。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拿对方怎么办。
去报警?警方可能把他当神经病。
不报警?江初照害怕,谁知道Chevalier是什么人,来G市有什么目的,还会消除别人的记忆。其实不知道多久之前他就醒了,但是因为害怕露馅一直不敢醒。直到Chevalier离开后才敢睁眼,挪动压麻了的身体。
报警与不报警归根结底在于一个问题: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不找不就好了吗。
他都说不在意我了,我为什么要在意他呢。
“我从没偷过东西,我从没偷过东西。”对方衣衫褴褛,喃喃自语,像一无所有的人舍不得放开手中最后一根稻草。
“我没地方住,可以去你家吗?”
“那么就这样吧,”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么惋惜,仍努力发出轻松的语调,“再见。”
“谢谢你。”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把你忘了,应该先把你扶出来的。”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的事更重要。”
面对自己的母亲,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如果您也在意江初照的话,请不要继续伤害……”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不需要在意我?”
对方眼里浮现出一丝动摇,但很快压了下去。
无数回忆与混乱思绪一起翻飞,江初照想了很多,想了很久,却什么结论都没得出。
隔壁病床的老大爷已经开始吃老太太带回来的米粉,吸溜吸溜,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满足地打了个嗝儿。江初照突然也好想吃东西,最好是热的,新鲜的……
“江初照,你醒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江初照身体一僵,下意识偏过头,虚弱地“嗯”了一声,决定装不舒服逃避。
“你感觉怎么样,我给你带了豆浆和小笼包。”
一股肉香传来,江初照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低声说:“我现在不想吃。”
“好。”伊利亚德以为他还不舒服没食欲,把豆浆和小笼包拿走了,“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江初照不想也知道自己险些从十八楼摔到地上变成肉酱铁定和这个家伙脱不开关系,顿时就来气了,“你看不到?!”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刚才的一丝柔弱。但吼完江初照后知后觉开始心虚,接下来要怎么办?
然而伊利亚德没察出异常,反而为江初照的正常状态暗暗高兴,笑道:“看得到,但还是想知道你现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