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根钢管被扯翻，江初照的身体往下一坠。他立刻寻找周围有无落脚点，最终瞄准斜下方一米位置的空调外机。

然而外机支架不一定比身下的铁丝更结实，江初照不想冒险，再次扯开嗓子呼唤，“Chevalier！Chevalier！Chevalier——！！！”

楼顶传来跑动声，但不是冲着自己的方向。

“有病啊！”江初照低骂，头顶传来两声：啪！啪！接连两根钢管被扯翻。身体再次往下一沉！

他心中一狠起身扑向着墙壁，摩擦着滑到空调外机上，两脚前后站稳。空调外机颤了颤，但最后稳定了。

江初照这才觉得脚下软得厉害，脸上火辣辣的，肯定是贴墙的时候摩擦到了。但是比起掉下去摔死，脸上蹭伤也算不得什么了。

深呼吸缓了会儿，心跳渐渐平复，他抬起手去够大楼的外沿。还差一点。他踮脚去够，但施力点的变化导致空调左右不平衡，滑落了。

下落的瞬间江初照脑中一片空白。

“——！”

然而就在这瞬间，他的手被一只金属手铠抓住了。

血液往大脑回流，五感复苏。脚下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撞击声，是滑落的空调外机被电线和拽住，在墙边哐当哐当。

头顶传来喘息，“另一只手……”江初照颤抖着举起另一只手，浑身无力，他不敢想如果没被抓住，自己会怎样。但握住他的金属手铠坚定有力，渐渐平复了他的恐惧，一点点把他从墙外带回楼顶。

两人均微微弯腰站着，看着对方的脚和地面喘息，一言不发。

很久以后，江初照才听见对方说出两人再遇后的第一句话，“我知道我是神经病。”

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浇灭了他心中升起的感激和对两人关系好转的希望。火气从肺腑烧上脑门，江初照忍无可忍提拳砸过去。

砰！伊利亚德毫无防备，脸被砸得转向侧边。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就被掰着肩膀往下压，避无可避地对上了江初照的眼睛。

“你在自怨自艾什么？啊？谁没被骂过，谁不知道不要把情绪上头的话当真？我想说对不起，找你你还躲着我，躲什么？躲什么——？！”

对方的怒吼点亮了楼梯间的声控灯，灯光从头顶斜射入他的眼睛，棕色虹膜下方显露出金色的折射光，绽放出如他本人般的璀璨光华。伊利亚德看着这点光芒，再次和对方对视，眨动眼皮，张合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江初照气笑了，松开他的肩膀，把他往旁边推开，转身往楼梯间走。

伊利亚德却叫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江初照！江初照！”

江初照才不想理他，蹬蹬蹬下楼梯，脚下装了风火轮般。

“江初照！你背后流血了！”

江初照反手一摸，看见指尖粘稠的红色液体。铁定是方才被铁丝钩住的时候划破了，但当时肾上腺素飙升根本没感觉到。

他冷笑一声。

假惺惺。

他才不理伊利亚德，继续往下跑。跑着跑着，他冷静了点，想起刚才对方说自己就是神经病，火气再次翻涌。

忽而，周围天旋地转一阵阵发黑，他提起脚想要点亮楼梯间的声控灯，脚下却发软提不起来，江初照不得不抓紧楼梯扶手，慢慢滑坐到地上。

怎么回事……

“刚才遇到一个神经病，说什么系统，什么他要拯救世界，还好我跑得快！”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满心疑惑中，江初照看见Chevalier奔向自己。他被揽进怀中，但眼皮太沉重，黑暗迅速吞噬了他的意识，他昏迷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Chevalier的呼唤：“江初照，江初照！不要睡！……”

……

夜风呼啸，从Newland楼顶盘旋而起。视点不断上升，这座高楼渐渐变成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繁华的城市涌入眼帘。数枚半透明的黑色碎片穿过层云，飞向上方，穿过层层金沙，最终飞进一个被金沙严密覆盖的光球。

冰冷的白色金属墙壁房间内，躺在透明舱体内的一名年轻男子倏然睁开了眼睛。

如果伊利亚德在这里，必然能认出这副面容正是自己刚才打败的研究员！

舱边的面板监测到舱内生物的生命体征变化，闪烁起三角边框的黄色感叹号。

没过多久，房间外传来脚步声，几道人影走进房间，注视着刚刚掀开舱盖的研究员。

一道高傲的女音惊讶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研究员尬笑两声，低头挠脑袋，“是啊……”

站在最前方的高大人影手中杵着拐杖，淡淡道：“那个变数下场如何？”

研究员把头埋得更低，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脸色，“……我失败了。”

室内倏然陷入紧绷的沉寂。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眼见研究员的脑袋快埋进双腿之间，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回事？”

“这个，我被投放到一个三次元人类身边，不是那个骑士，但是面板上显示他是目标，我就跟着他，在他身边投放异化的怪物，那个骑士找上门来，直接住进这个人类家里，我打不过他，只能暂时躲到远处异化其他怪物。后来有次出现了那条黑龙，太强大了我异化不了，骑士也没打败它，还发现了我，我想趁机动摇1837，但好像没什么效果。

“后来，那个骑士遇到一点挫折，我想瓦解他的心理防线，但是谈着谈着他突然给了我一枪，我就回来了……”研究员颤颤巍巍抬起脑袋，“要不我再去一次吧，这次我一定吸取教训！”

“能量就这么多，还有给你浪费的？！”之前出声的高傲女人满脸不屑，接着放柔了语气，“要不换我去吧，所长？我肯定不会像9号这么糊涂！”

“7号你别急，”一直没出声的另一人发出机械呆板的声音，“先听所长怎么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到所长身上。他摩挲了会儿拐杖握把，道：“没人比9号更熟悉那个世界，这个计划到此为止，及时止损。”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被称为“7号”的女人问。

“加大输出。”

“是！”室内的所有研究员齐声应道。

待所长离开后，9号才对7号愤愤不平，“都是你研究的破程序！”接着转头对发出机械音的研究员道：“4号你把我投歪了！”

4号板正地回答：“没有。”

“哪里没有？那个三次元人类也是目标么？”

“是的。那个程序是……”4号的声音突然变小，脸部的屏幕开始闪烁红色的闪电图标，他不再回答，去墙边找了个插座充电。

7号冷笑，“我程序可没问题，至于为什么，你没看研发手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