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被咳嗽声惊醒，皱了皱眉，睁开一双空洞无神的黑眼睛定定瞧着面前的沈彦宇。

“沈……”女孩张着嘴，声音却像被人扼住喉咙发出似的暗哑，与那如同深渊的眼睛相照应，与面上的茫然以及些许惊慌，形成颇有恐怖童谣意味的图画。

明明是白天，怎么感觉这么冷……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沈彦宇不禁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抹了把额头因为忍耐疼痛而泛出的细密的汗。

女孩依旧穿着红裙，从居高临下地瞧着他，到走到他面前不远处仰望。

等等，为什么我会想“依旧”？

若有若无的既视感让沈彦宇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你受伤了。”女孩伸出小手，想要止住那没完没了渗出的红色。

然而，沈彦宇却在眨眼间瞥见她手上闪过一根小臂粗的黑色棱锥！它的尖端似乎还滴着血！

如果不是沈彦宇足够胆大，他估计要当场喊一句“你不要过来啊！”

好消息是他忍住了，坏消息是他看见女孩不容拒绝地拉起了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

被余小鱼拉起手的那一瞬间，四周的景象似乎飞快地发生了变化，定睛去看时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我……知道一个地方，带你去。”女孩无神眼睛注视着沈彦宇，声音变得更加空灵。

沈彦宇想说些什么，喉咙的阻塞感强硬地把这份冲动压了回去。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也许你意识到了什么，但是迟了。

女孩牵着沈彦宇，步子不疾不徐，却让人忍不住想要跟随她的节奏。

他们偶尔能看见有刻痕的树木，出现突兀缺口的灌木，系着红色飘带的枝丫，或者被粗暴折断砍断的光秃枝干。

两人穿梭在静谧的树林间，只能偶尔听见他们踩踏落叶枯枝的声响，似乎时间都为这样平淡和谐的情景停止。

沈彦宇感受到身上的生机伴随热量一点一滴地流逝，在沿途洒下了鲜红艳丽的花。

只要跟着她走就好……

他们走啊走，走啊走，走了不知多远，天色还是那样亮，阳光冷淡地铺洒在林间，偶尔在视野中晃上那么一晃。

“我们到了。”女孩放慢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向沈彦宇露出一个人偶般空洞的微笑。

沈彦宇没有立即挪动脚步，也没有说话，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走吧，我们进去吧，好吗？”

女孩没有放开他的手，沈彦宇也没有挣开她，只是静静沉默着注视二人手掌交叠的地方。

面前的破旧庙宇耷拉着厚重的蜘蛛网，内里端坐的神像同样漠然地注视着两位来者，兴趣缺缺。

“走吧，娘亲在等着我们。她会帮你的，好吗？”

尽管已经是第三次出声提醒，女孩的语气却仍然和第一遍一样毫无波澜，并没有丝毫因重复而带来的不耐烦。

这一次，沈彦宇没有再保持沉默，而是以几不可察的幅度轻轻点了点头。

女孩做出欢快的表情，拉着沈彦宇向庙内走去，就像那里是一栋极为奢华的大房子，让人忍不住心驰神往。

迈过风蚀多年的旧门槛时，沈彦宇因为行动不便被足有脚腕高的木料绊了个踉跄。

“小心。”女孩人偶一样呆板漠然的脸上出现了裂缝，那是一道关于不满的指控。

沈彦宇什么都没说，总是挂着不同意味微笑的脸上也少见地没有表情。

女孩拉着沈彦宇跪到两个同样陈旧积灰的蒲团上，拔掉了面前香炉前燃到一半就熄灭的旧香，从旁边捡了三根新的插好。

她转头对沈彦宇用那毫无起伏的语气说道：“点燃它们。”

沈彦宇仍有一只手被她牵着，因此使用另一只手点起了火苗，让那三支香开始自己的工作。

但即使是这样微小的消耗，也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虚弱了。

要求得到满足，女孩便不再看他。她似乎全然不在意那腐烂得不成样子的果盘，而是拉起沈彦宇的手，一同高举。

“为您献上……您所需求的……”

说罢，她猛地亮出袖中藏着的匕首，狠狠扎向身旁之人的心口！

扑通。

不知何处藏着的墨色里，传来有人倒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