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秋从灌木丛中踏出，月白长袍下摆还沾着地下甬道的潮湿水汽。他指尖捻着一片泛着幽光的藤蔓残叶，眉头微蹙：“这叶子在密道里突然开始疯长，像是被什么催动着……”

话音未落，林月茹腰间的青木簪突然轻轻颤动。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祭坛方向——那些墨绿色的雾气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石碑间流动，犹如某种沉睡中的生物在呼吸。

邹小刀挠了挠头：“夏师妹怎么还没到？按说她应该比我们先……”

一阵突兀的寂静笼罩下来。沐妍晴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寒霜剑鞘上的冰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程砚秋突然展开手掌，三张符箓无风自动：“不对劲。同息丹的感应……”

“消失了。”林月茹轻声接话，青木簪上的嫩芽不知何时已经蜷缩起来。她望向东南方向，那里的天空隐约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林月茹的指尖轻轻抚过青木簪，簪身的震颤传递着只有她能感知的讯息——沼泽方向第六区边缘的草木正在传递危险的信号。她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的了然，转而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色。

“邹师兄，”她声音轻软，带着几分犹豫，“能否用卦象测一测夏师妹的吉凶？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邹小刀正叼着根草茎，闻言挑眉看她一眼。他经过这几天短暂的相处，林月茹这副模样他太熟悉了——准没好事。

“行啊。”他吐掉草茎，三枚铜钱在指间翻飞，“不过先说好，我这卦要是测得不准……”

铜钱落地，两枚叠在一起，一枚斜斜插进土里，发出细微的嗡鸣。

邹小刀盯着卦象，突然笑不出来了。

“怎么样？”程砚秋沉声问。

邹小刀挠了挠头：“这个嘛…凶多吉少啊。”他抬头，正对上林月茹的眼睛——那双眼清澈见底，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沐妍晴的剑鞘发出轻响：“准么？”

“测吉不准，测凶……”邹小刀慢悠悠收起铜钱，“还没失手过。”他冷静的看了眼林月茹，三枚铜钱竟燃起幽绿火焰，“——铜钱泣血，十死无生，此乃大凶之兆。”

就在不久前，第六区边缘·黑雾沼泽

夏冬青的视线在瘴气侵蚀下越发模糊，石桥另一端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轮廓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震——宽肩窄袖的药宗长袍，腰间悬着的那枚已经褪色的青玉丹炉佩……

“大师兄……？”

她的喉咙干涩，声音几乎被沼泽翻涌的毒雾吞噬。那人影没有靠近，只是站在桥的另一端，嘴唇微动，似乎在说话。可她的耳中只有尖锐的嗡鸣，像是千万只毒虫在颅内振翅，将一切声音撕成碎片。

夏冬青强撑着快要闭上的双眼，桥那头的“大师兄”嘴唇蠕动着，她只能勉强辨认出"师妹，快过来"的唇形。

可…这怎么可能？她的大师兄早就在七年前的那一场秘境里失踪了啊。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那一个狂风呼啸的夜晚。

那天她本是去找师尊请教丹方，却在殿外听见里面传来茶盏碎裂的声响。透过半开的窗棂，她看见传信长老浑身湿透地跪在地上，手中捧着一块裂痕斑驳的命牌。

“沈师侄是为了救其他人……”传信长老的声音在发抖，“在秘境裂缝突然出现时，他推开小队所有人，自己却……”

药归尘的手按在案几上，青筋暴起。案几上摊开的，正是大师兄临行前交给她的那封信——信封上的火漆印完好无损，显然从未被拆开过。

她死死捂住嘴，指甲陷入掌心。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沉重的面容。大师兄最珍视的那把青玉骨折扇，此刻正静静躺在案几上，扇骨已经断成三截。

“搜魂术也找不到？”师尊的声音像是老了十岁。

“命牌未碎，只是……”传信长老举起命牌，上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力量隔绝了……”

一阵狂风突然撞开窗户，烛火剧烈摇晃。在光影交错间，她看见师尊抬手抹了下眼睛——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师尊落泪。

“你…不是他……”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早已…怎么会是他呢？”

“况且他也从来不会…喊我师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青年，永远都唤她“小夏”。哪怕在她闹脾气时，也只会无奈地揉着她的发顶说“我们小夏又耍性子了”。

夏冬青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瘴气中的人影似乎察觉到她的抗拒，那张熟悉的脸突然扭曲了一瞬。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嘶哑却凌厉，眼底泛起血色，“也配扮作他的模样？”

幻象的面容如蜡般融化，露出内里缠绕的发光藤蔓。那些藤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尖刺，如同被揭穿的恼羞成怒，猛地朝她扑来。

就在藤蔓即将刺穿她咽喉的刹那——

“咔嗒”。

腰间储物袋突然自行打开。一只粗糙的草编小兔滚落在地，干枯的草茎间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青光。

唔？！那是…七年前大师兄临行前，悄悄塞进她行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