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编的头发。”乔凡娜说,“我只是没时间剪短,我很忙。”
“我听说了一些。你的事。”
乔凡娜有点紧张,“像是什么?”
“你在洗手间里吊死了一个男人。”
“哦。”乔凡娜皱着眉摇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再也不那么做了。”乔凡娜继续说,“太恶心了,我不愿意回想那些细节但它们总是会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你应该告诉我的。”
“我从没那么做过。”
“你喜欢干脆利落的一击。”乔凡娜想了想,“准确来说是三击。”
“尝试点新花样未尝不可。”
“可惜你退休了,不然我们可以合作。”
“乔,我不会和你合作。”
乔凡娜咬了咬牙,“你就是不能让温馨的对话持续超过三分钟,好极了。”
“谈论杀人可不是温馨的事。”
“那什么是?”
他语塞。
乔是对的,他有寡言少语的好品质,一旦开口他连仅存的好品质也失去了。他的生活不需要他开口,他的生活是他的工作,他的工作是杀人。你要对一个将死之人说什么?他可以温和,他可以善解人意,但如果他不会温和与善解人意他也可以刻薄。这没关系。只有乔,一个活生生的女孩,活着直到永远——他的永远。说第三句话时他还会斟酌措辞。他太得意忘形了。
“你的伤怎么样?”乔凡娜挑起一个新话题,“我们还有一段路,你要止疼药吗?”
“我还好。”他坐直一点身体,“我没对止疼药说不。”
“我从不在车里放这种东西。”
他抿着嘴笑了。
“我喜欢你的车。”他说。
“普利茅斯GTX,1969年产,大尺寸轮胎,426HEMI V8发动机。”乔凡娜骄傲地说,“我愿意为这辆车做一切。”
“你不做杀手之后可以找份汽车销售的工作。”
“为什么你对我的规划总是如此悲哀?”
“你当然可以开着你心爱的车四处旅行。”
“这个听起来好一点。”乔凡娜说,“真的,这是个好主意。”
你应该和我一起。拜访老朋友——还活着的那些——参观景点和博物馆——在艺术品被盗走之前。按照旅行轨迹写一本杀人回忆录会很不错,有时故地重游比单纯地提起时间和事件更能唤醒一个人的记忆。去吃汉堡薯条和冰淇淋,住在汽车旅馆,参加当地人的庆典活动,没什么新鲜的但会很有趣,因为他们不再是为了杀掉某人而观察和等待,他们观察和等待,仿佛他们是正常人。他应该和她一起。
“你有存款吗?”他问。
“嗯哼。”乔凡娜在喉咙里模糊地发音。
“嗯哼是有还是没有。”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嗯哼’是‘有’。”乔凡娜确切地回答他。
“有多少?”
“几百块。”乔凡娜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张开,“足够我给它加油。”
“几百块可不是存款。”
“我不需要存款。”
“你需要存款。”他说,“你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他这时才像一个因为爱说教而烦人的父亲,不满孩子的工作、伴侣、饮食习惯等生活方式。主要还是工作、伴侣、饮食习惯等生活方式。除了将死之人,乔现在和谁约会?他很好奇但他不会问。他已经是个惹人厌的父亲了,这次他注意到了,从气氛中,虽然乔爱他。
“我有自己的生活。”乔凡娜说。
对话戛然而止,像每一次,没有规范的开头就没有标准的结尾。乔凡娜意识到她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有点重,但收回已经太晚了。僵持五分钟,乔凡娜让音乐的音量回到正常的水平。
“你还好吗?”
“还活着。”他说。
“那我要时刻和你说话以确保你还活着了。”
“你这样做的话我会很开心。”
“老狗。”乔凡娜这样喊他。
“乔。”他接受了。
“威士忌和缝线在向你招手。”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出乔的语调轻快,“我们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