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用克丽安的话回答她:“我以为你十分了解我了。”
“你了解我吗?”
“你很有魅力。”
克丽安的手肘从餐桌离开,她靠在椅背上,她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那时间长到人们以为这事没有继续的可能了,她却开口了:“你觉得我很有魅力因为你觉得我会说:‘带我去公园,带我去博物馆,带我去派对,带我去你的公寓。有天清晨你说你爱我,然后我说我愿意。’”她的双唇微微张开,“但问题是,我真的会这么说吗?”
罗伯特愣了愣,随之而来的是爆发的——在他蓝眼睛的海底——爱的冲动,“我很乐意尝试。”
“现在已经太晚,没有办法去公园了。”
现在已经太晚,没有办法去公园了。他们买了橙汁,他们做了三明治,天气好的时候他们在公园野餐,她躺在夏日的草地上,班尼在画画,她看到那些崎岖的线条就知道他在画她。班尼笑了,他的笑容进入她眼中碎成了好几块。没等她拼起来,班尼说:“我带了相机,让我给你拍张照。”所有事情都像是发生在十七岁,所有事情都像是发生在照片里。
克丽安打湿了毯子,空姐拿了新的给她。她躺在公寓的大床,身上是毯子和罗伯特的吻。漂亮的城市在窗外,中央公园,曼哈顿的装饰樱桃在她口中。曼哈顿的装饰樱桃在他口中。他把樱桃吐掉了,继而又来吻她,他的吻有冷而甜的味道。
克丽安问:“我们就这样过一整个周末吗?”
罗伯特说:“明天中午陪我一起吃午餐。”他的嘴唇在她的嘴唇。
“简单的请求。”
“我的意思是,和我的父亲、哥哥、弟弟,和我的继母一起。”罗伯特深吸一口气,“在长岛。”
“我不知道。”克丽安坐起身,“明天?”她的毯子滑下去。
“可能会有点无聊,比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时无聊。”罗伯特抚摸克丽安暴露在外的肩膀和其他地方,“但我保证我不会让那个糟糕的女人留你喝下午茶。”
克丽安笑着吻罗伯特的嘴唇,“你保证?”
罗伯特笑着回吻,“我保证。”
“我可以一直这样吻你但我最好开始谷歌。”
“他们不会为难你。”罗伯特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那么多的爱,他们给她了,她却不理解其中含义。爱是周而复始的吻,快来亲亲这张和你有许多相似之处的漂亮脸蛋,她吻他的脸颊于是他吻她的脸颊。他在冬日搂着她的肩膀经过那些奢侈品林立的橱窗,当她对他耳语。他抱着两大纸袋的食物,她一边吃软糖一边讨论学校的八卦,他宁愿把纸袋放在车顶也不会让她丢下软糖如此他能拿出车钥匙。他们去瑞士滑雪,咖啡里的威士忌但他给她点了热可可,小孩子的饮料。他们躲在被子里玩丛林探险,打开手电筒,他说他猎到了兔子其实那是巧克力,在床上吃巧克力没关系吗?反正这是他会洗床单,反正这是他的床,他说,他只要他的妹妹开心。他把戒指戴上她的左手无名指。他们分享冰淇淋。所有事情都像是发生在十七岁,所有事都是回忆。他给了她爱,他给了她爱她不必说:“你是我的哥哥,你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科莱夫人?”
拿行李时那个男人和她打招呼了,她斜后方的男人——他甚至用了极尽谄媚和恭维的称呼。她应该摆出得体的微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回应他,但飞机落地,舱门打开,她快步走掉了。
罗伯特在等她。
克丽安一见到罗伯特就流了眼泪,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这么狼狈。她没穿高跟鞋,她差点跌倒。
“嘿,宝贝,发生了什么?”罗伯特抱住克丽安,“我在这里,没事了。”
“我好想你。”
“所以我也是。”
“我想一直这样抱着你。”
“当然你可以。”罗伯特亲吻克丽安的头发,“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她想要的一切他都会给她,这不正是他们在一起的原因吗?她把过去抛弃了,她空空荡荡的,亟需要精美而昂贵而闪亮的东西填满。他们就要结婚了,在漂亮的房子里养几个漂亮的孩子,男孩和女孩。她不知道如何养孩子,她的妈妈没教给她,庄园里的夫人也不能指望。一大帮佣人将涌入她的生活,她能预见。她要去社交,和别的丈夫的妻子,和别的孩子的母亲。她们讨论保姆,她们讨论学校,喝着马提尼。然后呢?他们会离婚,在各自律师的协助撕破脸,抢夺孩子——她不确定她会这么做——用最恶毒的话诅咒对方,恍然惊觉他们都经历过这一切——在他们父母离婚的时候。他们流泪。克丽安感觉到她的胃在跳,好像她的身体里有两个心脏。
“你看起来很累。”罗伯特说,“糟糕的旅程?”
“别说那些了。”克丽安说退出罗伯特的怀抱,“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