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在离去，明天它还会回来，今天它只剩薄薄一点。薄薄一点的它把整个大地晕染成灼人的橘黄色，它的颜色。有人在它的颜色中起舞，对于跳舞来说这个颜色很不错，有人只是坐着，看着它，看着它直到它结束，或身边的人开口讲话。

“我买回了这栋房子，我一直住在这里，直到我离婚。”本杰明说，“我要付抚养费，我觉得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我又把它卖了。”

他履行过他的诺言。

“法因夫妇，他们是很好的人，他们是很幸福的人，所以我觉得把房子卖给他们是不错的选择。”本杰明又说，“我偶尔会来拜访他们，他们对待我像对待家人。”

克丽安握住本杰明的手，“班尼。”

本杰明捏了捏克丽安的手，“妹妹。”

“我希望你幸福。”

“我现在很幸福。”本杰明说，“和你在一起。”

“我希望你永远幸福。”

“那么永远和我在一起。”

答应他，在太阳离去之前，或在太阳离去之后。答应他，他们很痛苦但事情会变好，事情总会变好。他们分开时不也曾泪流满面吗？他们爱着彼此。他们是兄弟的兄弟，他们说姐妹的姐妹，他们是孩子的父母。太阳离去了，世界突然陷入黑暗，一人收回手像是收回感情，过去在黑暗中留下长长一道影子。那影子。

克丽安说：“我们应该进去帮忙准备晚餐。”她的声音哽咽。

“好。”本杰明用手指按压眼角，他的眼泪掉下来。

本杰明将要打开门，克丽安的手机响了。还会有谁？他看着她，他等待着她，她背对着他向远离他的一边走去了。

“……我在老房子，从前我长大的地方。”本杰明隐隐约约听到克丽安在说，“你知道吗？现在住在这里的夫妻把我曾经的房间改成了儿童房……是呀，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我有一些感觉，我说不清楚……我喜欢女孩，我当然喜欢女孩。”

她转过身，本杰明看着她。她问：“我明天回去，你会来接我吗？”

本杰明动了动嘴唇。他说：“我会。”

“明天见。”

“我爱你。”

克丽安挂断电话。

我们进去吧——这是本杰明想说的。我们进去吧，坐在餐桌旁，一起祷告——如果你不想说“阿门”你不用说——一起吃父亲做的沙拉，母亲做的千层面，一家人。他们没有很多这样的经历，所以今晚很珍贵，他想给她珍贵的一切，她的妹妹他的爱人。但这对她来说不再珍贵了。于是他说：“我们回家吧。”

“我们回家吧。”

克丽安基本没有动她的行李，她找出她的车钥匙，“我要把车还回去，所以明天你不用送我了。”

“不。”

“班尼。”

“你不能大摇大摆地回来杀死我，克丽安，我们是双生子。”

“十年前我们是。”

而且她杀死他一次了，在那间诊所，用药物和医疗器械，通过杀死他们的孩子，生理意义和世俗意义上地，她杀死他一次了。

“我几乎忘记以前的事，每次我想起来我都会问自己：‘那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有段时间我做很多梦，关于你的梦，关于罗利的梦，关于所有人的梦，那些梦如此真实以至于我以为那是现实，但那不是。妈妈只为我做过两件事，生下我和带我去堕胎。你期望我对我们孩子说什么？我也是个很成功的妈妈，我做到了我的妈妈为我做的一半？”克丽安倾诉心声，“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你现在有个女儿了，承担你父亲的责任。既然你成为一个父亲。”

巨大的哀伤吞噬他们，又一次，相同的哀伤再到来时更强烈。他们无法向感情复仇，也无法向彼此。他们无计可施，也不能说：“戈多明天一定来。”

“我睡在沙发上。”本杰明强忍眼泪，“如果你需要我……如果你需要我。”

第二天早上醒来，克丽安发现本杰明已经帮她把停在店铺附近的车开到公寓楼下，等她洗漱完，他再帮她搬行李。

克丽安系好安全带，本杰明敲了敲她的车窗。

“班尼。”克丽安落下车窗。

“凡妮莎带走了她，我的女儿，我一个月能见她两次。”本杰明看着克丽安的眼睛，“两次。”

克丽安没有回应。

“我猜你不打算邀请我去参加你的婚礼。”

“我们不再见面了，我们约定好了。”

“你打破了约定。”

“因为你向在纽约的某人问起我。”

“真的吗，克丽安？”本杰明不相信，“这真的是你回来的原因吗？”

“我不会说这不是。”

“你不爱他。”

“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我们没有。”

“听着，班尼。”克丽安手掌下压，“我不想在分别的最后一刻还在和你吵架。”

“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

“本杰明！”

路上有行人，她的呵斥在喉咙里；她低下头，他妥协。

“我不会毁了我漂亮妹妹的婚礼，好吗？她只是想要蛋糕派对和婚纱。”本杰明递给克丽安一个信封，“你要的照片，我选了几张，如果你需要更多我可以寄给你，但我想留着我们的合照。”

说完本杰明后退几步，他不会转身哪怕克丽安扬长而去，没有一句“再见”。

“你不应该留在这。”克丽安攥着信封，“让我为你付抚养费，让我为你付账单，到不同的地方去旅行，好吗？”

“你知道我不会走。”本杰明希望克丽安记得他的笑容，于是他微笑，“再见，克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