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哈珀和吉布森在花园中散步,哈珀称赞道:“你有个漂亮的住所。”此前她还没来过他家里。
吉布森回以微笑,“谢谢。”
“我后悔没骑单车来了。”哈珀的称赞渐有了些恭维的意味,“只靠步行一天绝对不够参观全部。”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的需求。”吉布森不喜欢她疏离客套的态度,“你为什么打给我?”
“是我的妹妹,珍娜。”哈珀说,“你没见过她但你确实知道她,不是吗?”
“你过去常常提起她。”吉布森看向哈珀,“请节哀。”
“警察抓到一个凶手,但他不承认他和我妹妹的死有关。”
“你想要我杀掉他吗?”
“不,不。我的意思是,他是一些案子的凶手但他不是杀害我妹妹的凶手,我知道他不是。”哈珀长呼一口气,“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真凶。”
“你不再相信警察了吗?”
“我相信,但……”哈珀停下脚步,“我觉得我快要承受不了了。”
“我会帮你的,哈珀。”吉布森同样停下,“你是我的朋友。”
“谢谢。谢谢你,托兰。”
“等我找到他,你想怎么做?”吉布森问,“我可以帮你到很彻底的地步。”
“爸爸心脏病发作住院了。”哈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觉得法院的判决能让他好起来。”
“我明白了。”
“你知道的,托兰,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会让你再卷进这些事,你看,你有了正当的生意,你有了漂亮的别墅,你还有几个可爱的小孩……”哈珀看着四周的风景,有意避开吉布森的眼睛,“我知道你做出了改变,我为你开心,我真的……”
“哈珀。”吉布森打断她的话,“对我你不需要说这些。”
哈珀抿了抿嘴,“我只是想说谢谢。”
“你看起来很累。”吉布森说着,将手搭在哈珀的肩膀上,“进屋喝一杯好吗?我有你感兴趣的酒。”
“我该回去了。工作。”哈珀向被吉布森按住的那侧肩膀偏偏头,“而且在你面前我最好保持清醒。”
“让司机送你回去。”吉布森说,“我会联系你。”
“谢谢。”
“你说了太多谢谢。”吉布森握着哈珀的肩膀,使她面对自己,“我不适应。”
“你适应什么?”哈珀明知故问。
她闭上眼,接受了吉布森在她的嘴唇上印的吻。
16.
“你喜欢这个吗?”
“我不讨厌。”
“那就好。”米勒放下红酒,“这是商店里能找到的最好的。”
“你像是跑进去随手拿了一瓶就跑出来了。”哈珀仔细看了看红酒,“没付钱。”
“这是对我品味的严重污蔑。”米勒说,“鉴于你是我的妻子,你也中伤了你自己。”
哈珀没纠正米勒的称呼。
“我能帮你点什么?”米勒问。
“洗两个红酒杯。”哈珀说,“醒酒。”
“我很擅长。”
他们在拥挤厨房里默默做着各自的事,手肘偶尔碰触,他们心照不宣。这是所能期盼的最好的事,没有对话意味着没有争吵——也没有痛苦。他们平静地爱彼此,像一只船行走在安谧的水面。
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哈珀打翻手中的盘子。
“哈珀。”米勒上前查看哈珀的手掌,“你伤到自己了吗?”
“不,我没事。”哈珀看着地上的餐盘碎片,“我没事。”
17.
哈珀从睡梦中惊醒。米勒快她几秒醒来,他一边指导她爬下床底一边移到衣柜找出他的手枪。
“那是什么声音?”哈珀害怕极了,“詹姆斯?”
“没什么。”米勒安慰着,“听着,哈珀,我要你待在这里。你的手机在你手边吗?哈珀,你的手机在你手边吗?”
“是。”哈珀握紧她的手机,“我拿到了。”
“现在我要出去看看。”米勒说,“如果再听到什么声响,打给警察。”
“我和你一起。”哈珀说着就要起身。
“不。”米勒制止她,“待在这里。”
米勒小心翼翼推开卧室门。走廊里一片漆黑,但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下楼,客厅里没有人,米勒的枪上膛了,他把每一步都走得很轻。
月光从玻璃的破碎处掉进来,米勒用脚踢开一些玻璃碎片,看清家中的“不速之客”。
米勒收起枪,在打开客厅灯之前,他回应了哈珀的询问,告诉她没事了。
哈珀也走出卧室,灯光一时晃到她的眼,她揉揉眼睛,“那是什么,詹姆斯?”
“没什么,哈珀。只是一些石头。”米勒撒了谎,“可能是小孩的恶作剧。”
“现在是早上两点。”哈珀边说边下楼。
“看来纽约有两点还不愿意上床睡觉的孩子。”
哈珀走进客厅,米勒拦住她。
“玻璃碎片会割伤你。”米勒说,“回去睡吧,让我处理。”
哈珀瞥见袭击物的一角,“詹姆斯……”
“不,哈珀,你不需要看那些。”米勒捧住哈珀的脸,使她注视着他而不去看更多,“让我来处理,好吗?”
“那是什么,詹姆斯?”哈珀声音颤抖。
“只是一些石头。”米勒强调,“只是一些石头。”
“好吧,哈珀。”米勒又说,“我们去睡觉,好吗?我早上再打扫。”
哈珀被米勒半推半哄地送回卧室。她终于睡着了,在他的怀抱里,米勒轻手轻脚地移下床。他需要去花园里捡几块石头,在他把客厅里的东西埋葬后。他还要擦一下地上的血迹,在不移动那些碎片的情况下。或者他可以拿开碎片再摆回去。
其实她都看到了,他不必这么做。
但他这么做。
18.
米勒打开门,见到来人他面色不愉,“霍曼。”
霍曼有些尴尬,“米勒。”
米勒双手环抱站在门口,“你来做什么?”
“我想和哈珀谈谈。”霍曼向屋里迅速张望一眼,“我不知道你在。”
米勒皱了皱鼻子,“哈珀不想和你谈。”
“你还没问过她。”
哈珀走了出来,“詹姆斯。”她捏了一下米勒的胳膊,“没关系的。”
米勒站着没动。
“詹姆斯。”哈珀又说,“你能帮我给牛排翻面吗?我没关火。”
“当然。”米勒看了霍曼一眼,“那是我们的午餐。”
“别聊太久。”米勒对哈珀说,“你不喜欢牛排煎得太老。”
“我不会的。”哈珀说着,关上了房门。
工作日,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哈珀靠在门板上,她问霍曼:“有什么事吗?”
霍曼抿了抿嘴唇,他几次想开口但又把话吞回肚子。他的手不自在地摆动几下,摩擦裤缝时他终于讲出他要讲的话:“我明天回华盛顿。”
他退步了,哈珀想,上次讲这种话时他绝没有这么紧张。那时他们在哪里?在咖啡馆。他几口喝完杯子里的咖啡,他几口喝完杯子里的咖啡却还紧紧捏着杯耳。不止他受到威胁和利益劝服,但是他可以做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如果他不是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员的话。他选择做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他说了什么?他说:“我将被调去华盛顿。”然后他去了华盛顿。
双手沾满鲜血。
“哈珀,哈珀。”霍曼呼唤哈珀几声,“你在听吗?”
“是。”哈珀回过神,“祝你一切都好。”
“珍娜的事我很抱歉……”
“不。”哈珀强硬地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她的名字了。”
霍曼满脸歉疚,“你会原谅我吗?”他的询问有些哀求的意味在,仿佛得到她的原谅就能解脱。
“只是,离开吧,霍曼。”哈珀泄气,她扶住额头遮挡眼泪,“从我眼前消失。”但眼泪从她的声音跑出来。
霍曼抬手,他想要安慰,但哈珀躲避的动作使他讪讪收回手。他低下头,又在哈珀面前木木地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霍曼。”
走下一层台阶,霍曼突然听到哈珀喊了他的名字。
“哈珀。”
他抬起头。
哈珀的手撑在楼梯扶手上,她的一缕头发从耳后掉出来,霍曼看着,以为那头发掉在他脸上。
“你是这样的人。”霍曼听见哈珀说,“我知道。”
19.
酒吧里哈珀和一个男孩频频对视,在那个男孩受朋友鼓动走到她身边之前,哈珀朝那个男孩走过去。
“凯文。”哈珀喊了那个男孩的名字。
凯文很惊喜,“你认识我?”
“我是哈珀。”哈珀观察着凯文的表情,“你不认识我?”
“如果我见过你,我一定记得你,我记得所有漂亮女孩的名字。”听了哈珀的名字,凯文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他甚至说起调情的话,“等等,哈珀,是吗?我记得。哈珀,能再给我点提示吗?除了你迷人的眼睛。”
“我是珍娜的姐姐。”哈珀直视凯文的眼睛,“你还记得珍娜吗?珍娜·福斯特。”
凯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不认识什么珍娜。”他拉着旁边的朋友起身,“你找错人了。”
20.
“牛排煎好了。”米勒走出门时哈珀还站在楼梯扶手旁边,而霍曼早已离开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哈珀抹了一把眼泪,“我只是想起来一些事。”
米勒走到哈珀身边,双手扶住她的胳膊,“霍曼和你说了什么吗?”
“他说他要离开了,和上次一样。”哈珀摇头,“我们进去吧,我饿了。”
牛排在盘子里,红酒在杯中。米勒看着哈珀吃下一口牛排,“味道怎么样?”
“在你点评之前,”不等哈珀开口,米勒又说,“你也烹饪了一部分。”
哈珀抿着嘴笑了,“事实上它的味道还不错。”
“那么是你的功劳。”米勒吃了口牛排,“我一直不会烹饪。”
“你把草坪打理得很好。”
“现在你没有草坪需要我打理了。”
“这就是公寓是公寓的原因。”哈珀想了想,“不过我确实养了几盆花,或者称为草更合适一点,它们快死了,我搞不定它们。”
“我可以帮你看看。”
“午餐之后?”
“午餐之后。”
“好吧。”哈珀挑眉,“你给自己找好午餐之后留下的借口了。”
米勒笑,“是你找给我的。”
尖锐的电话铃声打破温馨的场景,哈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我要接这个电话。”
米勒故作不在意地问:“是吉布森吗?”实际上他在等一个否定的答案或哈珀直接挂断电话。
哈珀的眼睛没离开手机,“是,是他。”
“看来我不是唯一一个分享你今早发生的事的人。”
“别那么孩子气,詹姆斯。”哈珀笑着说,“你太老了不适合这么做。”
“他年纪比我大。”米勒听见铃声停了,“他比我没耐心。”
电话又打来,哈珀朝着米勒摇摇手机,“这次我能接了吗?”
“这是你的事。”米勒看着哈珀起身走向卧室,“你不能在这里接吗?”
“给我点私人空间。”
哈珀说着,关上了卧室门。
21.
助手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书房门。哈珀的目光从禁闭的门移到正在倒威士忌的吉布森身上,“我的拜访是否太频繁了?”
吉布森给哈珀也倒了一杯酒,“我只沮丧调查没有更多的进展。”
“但你打给我了。”哈珀接过酒杯却但没喝 ,“你约我到这里。”
吉布森站在书桌旁,“我的确听说了一些事。”
哈珀耸了耸肩,“我在听。”她坐在沙发上所以她需要抬起一点头去仰视吉布森。
“哈珀。”吉布森将酒杯放在一边,“我想让你知道那都是充满揣测和恶意的谣言。”
“托兰。”哈珀拿着酒杯的手收紧了些,“你不妨直接告诉我,而我会判断。”
“是朋友间的闲言。”吉布森斟酌再三,“据说有一个俱乐部,权贵们的享乐。他们会邀请一些女孩加入,之后……我看过尸检报告,珍娜身上的伤……”
“这不可能。”哈珀恼怒,“珍娜不是那样的孩子。”
“我知道,所以只是谣言。”吉布森改口,“抱歉我不该和你说这个。”
哈珀的胸口起伏不定,她看了看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她的酒量退步了——她的头很疼很晕——从前在酒吧里做侍者的时候她可以和男人们拼酒,她总是清醒到最后的那一个人,直到她遇见吉布森。不知何时吉布森坐到她身边,他从她手中拿走酒杯,并用一只胳膊虚虚揽住她。
转过脸时他们的鼻子险些蹭到一起。
哈珀没有躲,“你的朋友提起珍娜了吗?”或蜷缩身体。
“他们只提到俱乐部里出了点小事故。”吉布森说,“人命应该不算小事故。”
“你告诉我,托兰。”哈珀觉得这话和吉布森很不协调,“我不知道算不算。”
“不,”吉布森回避哈珀的眼神,“这不可能是真的。”
哈珀站起身,她走到窗边,双手环抱。几秒后吉布森也走过去。从书房的窗户能看到庭院中央的喷泉,吉布森从后抱住哈珀。曾经多少次他这样吻过她,从耳朵,到锁骨,到肩膀。荒唐的日子是五光十色的,快乐,愉悦,酩酊大醉——这些她现在全没有。
她却转过身回吻了他。
吉布森的目光与手指流连,“我依旧为你着迷。”
“我知道我很有魅力。”哈珀轻轻推开吉布森,“再帮我倒杯酒好吗?”
“任你差遣。”
酒从酒瓶流向杯子,孩子们的脚步声和嘻笑打闹声从门前经过,吉布森看了哈珀一眼,她微笑着——微笑中不免有些造作的难堪——低下头。
她微笑着低下头,瞥见书桌上吉布森和孩子们的合照,突然想到了什么。待吉布森将酒杯递给她,她问:“那个俱乐部里,有个成员是保罗·瑞安吗?”
“哈珀。”吉布森的神情瞬间转为严肃,“你怎么想到这个名字?”
哈珀明白了,但还是问:“有还是没有。”她想要个肯定的答案。
“我不能确定。”
“天呐。”哈珀痛苦万分,“是他。”
“哈珀。”吉布森安抚着她的情绪,“你怎么想到的这个名字?”
“他的儿子,凯文·瑞安,有人说他和珍娜的关系不一般,‘他们很亲近’,珍娜去过他家里。”哈珀把她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如果是瑞安,他们可能是在那里遇见的……我应该和凯文谈谈。”
“这是警察的工作,哈珀。”吉布森问,“他们没和凯文谈过吗?”
“据我所知,没有,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凯文。是我的错,我本该告诉他们的,但他们抓到了汤普森,我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是我的错。”哈珀自责无比,但努力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这是警察的工作,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警局里有值得信任的人吗?”
“有一个……我想我可以信任他。”
吉布森不说话了,他帮哈珀擦去眼泪。
“怎么了吗?”哈珀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吗,哈珀,我想你该离这件事远一点。”吉布森说,“交给我,好吗?”
“你觉得这是个坏主意吗?告诉警察?”哈珀不解,“信任警察?”
“我只能说,哈珀。”吉布森的脸让人看不出表情,“在我认识的警察中没有一个是值得我信任的。”
22.
霍曼给了出租车司机一张百元钞票,他不想回酒店,又不知道能去哪里,于是让司机载着他在城里乱转。
纽约,陌生又熟悉,每分每秒它都在改变,路上的车辆,行人,树和广告牌,酒吧,垃圾桶,落叶和烟蒂。仍有些东西是没有改变的,那些建筑,一次他路过警局。
一次他路过哈珀约他见面的早餐店。
霍曼进门时哈珀已经在等着他了。她点了一杯咖啡,所以他也是。
“珍娜和我提起过一个人。”哈珀直奔主题,“凯文,凯文·瑞安,我以为他们是普通朋友但他们可能不是。”
“凯文·瑞安。”霍曼记下这个名字,“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他们的关系吗?我在通话记录和邮件里没看过这个名字。”
“珍娜的朋友知道他。”
“我能知道她的名字吗?他?”
“我……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哈珀咬了咬嘴唇,“但我们见过一面。”
“所以你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是吗?”
“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凯文身上。”哈珀说,“你知道他的名字了,霍曼,和他谈谈。”
“除了你没人能证明他们有关。”霍曼说,“而你的说辞……哈珀,你理解你的心情,你是在病急乱投医。”
“我没有。”哈珀解释,“那个女孩,她很害怕,我答应她不说出她的身份。”
“哈珀,我……”霍曼故意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事,我必须走了。”
“答应我你会和他谈谈。”哈珀恳求,“你有我的证词。”
“好吧。”霍曼最终答应了哈珀,“我会的。”
23.
米勒敲了敲门,听到应答声,他走进卧室。
“你今天的状态不太好。”米勒站在门口,“哈珀,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哈珀将手机丢向床的另一边。
“吉布森说了什么?”
“他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
“你对他的回答和对我的回答是一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