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

此刻，东京的街道已浸在暮色里。路灯接连亮起，暖黄的光稀稀拉拉地洒下来，落在行人的头顶上。

赤井秀一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杯户商场，林立的大厦之间，霓虹灯群已经亮起，喧嚣的音乐声宣告着城市的另一面即将苏醒。

他定定地看着那巨大的玻璃幕墙上不断闪烁的广告，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的变化，好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突然，屏幕上的广告被切换成一条城市介绍的短片。

东京的各个地区都被浓缩到这短短的视频中，各个区域的特色街景，各种美食、购物等娱乐方式。

这时，屏幕突然一黑。

紧接着，恢弘盛大的烟火一朵朵亮起，映照在视频中的每个人的脸上。远处有河流，有穿着浴衣的女孩子，有老人和小孩。

他们都在笑，似乎很是幸福。

这一次，长发男人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绿色的眼瞳中流淌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赤井秀一几乎立刻就认出了这是哪里。

烟火大会。

振袖上摇动的花丛。

低垂的天空。波光粼粼的河。紧握的双手。

吻。金鱼。孩子们的笑声。

以及……

在那场骤至的大雨中，她看向他的眼神。

她就那样望着他，哀伤而久久地望着他。

这是……隅田川。

是他第一次觉察到她敞开内心的瞬间，也是她对他态度彻底改变的转折点。

赤井秀一微微垂眸，他捏紧了手中的手机，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几分钟前那通电话的内容：

…

“诶？诸星君，为什么你要问我月的本名……？难不成她告诉你了？”

“……是这样的，她希望我们能用‘月’这个名字叫她，因为不希望组织里的人知道她的本名，所以诸星君你突然问我这件事，我才那么惊讶。”

“关于前男友的事？月有过前男友吗？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诶，也许我可以去问问她……诶？让我装作不知道吗？你要自己去问？好吧好吧，毕竟这种和前任的小影响，还得要靠你们自己内部解决啦~”

电话那头的宫野明美虽然不明白他这通电话的用意，但是在听到他拜托她对这次聊天内容保密时，她的声音就显露出一丝促狭的了然。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他跟她的好友已经和好如初。

挂断电话后，赤井秀一无意识地一下下摩挲着手机外壳。

“月见山未来……”

许久，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赤井秀一望着不远处已经又切换回无聊广告的光幕，他打开手机，拨出了那个谙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几声后电话被接通，对面传来了詹姆斯有些谨慎的声音：

“喂？是秀一吗？”

“嗯。”长发男人收回视线，声音淡淡，“是我。”

“我知道蒂塔的真实名字了。”

“她叫月见山未来。”

“照着这个名字去查，应该会有新的突破。”

“嗯。尽快查出来，然后把信息都发给我。”

“另外，詹姆斯，我给你提供一个调查的思路。”

赤井秀一的声音顿了顿，绿色的眸子有些晦暗不明。

“她有个前男友……是个警察。”

-

“你我不就是坏人吗？”

话音刚落，月见山未来就看到面前的黑发男人沉默下来。

是了。

诸伏景光觉得喉头一阵阵发紧。

他心想。

这的确是一个他无法否认的答案。

身处黑暗组织中的他，即便自己清楚自己是所谓的、正义的卧底，却也实实在在地沾上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他当然知道自己绝不是坏人，可是同样的，他也不再算是纯粹的好人。

此刻，傍晚的风裹挟着枫叶腐烂的味道，轻轻地掠过他的鼻尖，似乎在嘲笑他的无知和天真。

是了。

他早已置身于黑暗与光明之间，无论哪一边，都不能再是他心灵的归处。

“你说得对。”

年轻公安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果然是个……可笑又愚蠢的问题。

月见山未来看着似是突然陷入消沉的公安，心底却松了口气。

实际上，在诸伏景光问出这个问题时，她就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什么啊这家伙！竟然敢这么大胆地问这种问题！亏得她是划水真酒，要是这种话落到琴酒朗姆耳朵里，他今晚就要被暗杀了！

怪不得这个公安后面会被组织发现，果然还是平常保密程度不够吧？他就应该学学某个黑皮卧底、谨防祸从口出才对啊喂！

月见山未来一边在内心吐槽，一边笑嘻嘻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语气认真道：“放心啦，这项目还早着呢，现在就是个设想，能不能成功都是个问题啦，而且我绝不会把这个技术交到别人手里的，相信我吧！”

要知道这可是她的立命之本，身处组织中的核心竞争力啊！谁来管她要都不可能给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