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
苦涩的味道在他的嘴里蔓延。
"……就醒着,读着,写着长信,在林荫道上来回不安地游荡,当着落叶纷飞。"
少女的声音抑扬顿挫,非常动听。一时之间,萩原研二恍惚以为自己真的站在丛丛的灌木中,蔚蓝色的天空低垂,而她正站在金黄的麦浪中向他微笑。
"怎么样,这首诗不错吧?"
少女猝不及防地凑近了他的脸,她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小巧的嘴唇红彤彤的,像是柔软的果冻。
咚,咚咚。咚。
萩原研二的心跳乱了。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然后又快速松开,声音中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还行吧,普普通通。"
"切……真是不懂欣赏啊。"少女有些不满他的反应,撇了撇嘴。
她再一次坐回了他的身边,有些无所事事地看起周遭的风景。
无聊的约会,萩原研二心想。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
"里尔克……"
月见山未来怎么会不知道这首《秋日》,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此刻萩原研二为会说出这首诗。
她有些惊疑不定道:"你,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等等,这都不是重点吧,重点是他为什么突然开始提这首诗啊!?
萩原研二垂眸轻声道:"……从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
事实上,在她离开后的第二个月,萩原研二就买了这个奥地利诗人的全套诗集。
但很遗憾,除了这首《秋日》,其他的诗在他眼里还是那么的平庸无奇,无法让他产生共鸣——在他看来和那些愚蠢的打油诗没有任何区别。
萩原研二想,他仍然是不懂诗歌的。
他不懂得欣赏她所喜欢的那些艺术——他们一起去看画展,去博物馆,去看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他对此兴致缺缺,从来如此。
但是他喜欢看她趴在玻璃展柜旁的样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什么无价的宝石,连带着展柜里那些沾满泥土的物件都焕然一新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上半年,萩原研二又去了那个展览。
灰扑扑的陶罐,其上镌刻着毫无美感的花纹,仍然孤零零又冷冰冰地留在那个展厅里。人们在展柜面前漠然地走过,他们看了几眼就离去,连赞美都不会留下。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陶罐好孤独。
很明显,人们会为它片刻驻足,却绝不会为它永远停留。
……就像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也不再为他所停留。
那天过后,萩原研二又多了一个不喜欢博物馆的理由。
“……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萩原研二梦游般重复道。
他心想,他那时应该否认的。
这首诗跟他一点都不搭。
一点都不。
-
咖啡馆里,松田阵平正懒散地靠在皮质沙发上玩手机上自带的俄罗斯方块。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按键上快速按动,像素方块左右移动,稳稳地落进缺口,然后被消除。
简单,easy得要命。
没有案子,不需要工作,明明是美好的下午时光,松田阵平的心情却止不住的烦躁。
有些无聊地将游戏退出,他皱着眉头仰头灌了一大口咖啡,只觉得这拿铁的味道寡淡得像是拿水兑的。
“……要是今天真让那个臭女人和hagi复合了怎么办?”
鬈发男人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发,低声嘟囔起来:“这女人肯定会天天给hagi说我的坏话,到时候hagi肯定只向着她不向着我……啊!可恶啊啊——!”
他不想让幼驯染和欺骗感情的坏女人复合,可同时也不想hagi伤心。
啊——果然恋爱脑什么的还是太可怕了吧!作为恋爱脑的好哥们更是可以享受到地狱级别的痛苦啊!
母胎单身的松田阵平如是想到。
鬈发男人将咖啡杯往桌上一搁,正想继续玩俄罗斯方块消磨时间,然而下一秒,他的视野余光中突然闪过一道阴影。
松田阵平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急匆匆向前走的女人:
熟悉的侧脸,以及那熟悉的面无表情,毫无疑问,正是月见山未来。
他愣了一秒后立马反应过来。
等等,这不是那个hagi心心念念的那个死女人吗?
什么情况?她怎么要走了?hagi呢?他怎么没跟过来?
松田阵平下意识站起身想追出去。他来不及看结账的名目,只能仓促地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纸币扔在桌上。
他冲出了咖啡店,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句:“喂!”
然而对方并没有理睬他,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她离开的步伐貌似还更快了。
被无视的松田阵平不由得磨了磨牙,一股无名火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毫不客气地对着她的背影大吼了一句:
“喂,我说你呢!月见山未来!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