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色的阳光沿着摩天大厦的玻璃幕墙缓缓下沉,每个窗格都变得如黄金般耀眼。
诸伏景光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避开了这刺目的光线。
时间不急不缓地流逝着,街道上的人流逐渐增多,穿西装的男人急匆匆从他身侧走过,行人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拖长。它们出现,消失,出现,消失,像是海岸上的浪潮一样来回不断。
诸伏景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仍旧没有动静的方向,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蒂塔还不回来?
从他看到莱伊离开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这么几步路的脚程,需要耗费这么长的时间吗?
难道说,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黑发男人面色沉肃,在原地缓慢地来回踱步,似是陷入思考。
突然,他心灵感应似的抬起头,这一次他终于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少女的身影。
诸伏景光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抬脚就向来人走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松田阵平一阵风似的往断头路那儿冲。他一眼就看到站在斜阳阴影中的半长发男人,此刻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脊背挺得很直,看起来遥远而寂寥。
“……hagi?”
松田阵平迟疑地叫了一声。
“啊,松田。”
萩原研二梦中惊醒一般转过身来,他看向松田阵平,脸上扬起一个熟悉又温和的笑容:
“你来啦。”
在等待的时间里,诸伏景光已经定下了后续的策略。无论如何他都要从蒂塔这里多问出一些黑暗组织有用的信息,让公安提前做好应对。
而他暂时定下的策略就是尽量顺应她的心意、多跟她拉好关系……至少,得像之前的莱伊那样,跟她建立超越组织普通成员的联系。
想到那个长发男人,诸伏景光的神色微沉。
他完全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被这个家伙跟踪,而且还横插一脚地带走了蒂塔……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聊了些什么,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除了莱伊和蒂塔的关系,他的警校同期如此巧合地前后脚出现在同个地点,这一件事也让诸伏景光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果然还是不想让组织的人伤害到他的朋友啊。
算了,先不去想这么多,先处理好现在的事情吧。
在脑中快速地排除掉多余的信息,诸伏景光呼吸间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和情绪,他抬起头看向身前的少女,刚想语气自然地邀请对方一起继续逛街:“蒂塔,你要不要……”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顿了顿:“……跟我去逛街。”
月见山未来原本正低着头走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在听到他的话时才慢半拍地抬起头。
“啊,绿川君。”
她笑了笑,语气很轻:“是你啊,久等了。抱歉啊。”
诸伏景光默了默,他直直地看着她,心中涌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少女的笑容还是之前那样,温暖、美丽、亲切;她的衣服首饰也没有变化,连颊边的发丝都仍然在同一个位置——然而他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同。
不,不应该是不同。应该是说,她完全变了。
她的灵魂变得湿淋淋的,像是刚从一场大雨里走出来一样。
“刚刚我看到月见山那个家伙直接走了,我怎么叫她她都不理我,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超级没有礼貌!也不知道你喜欢她什么……咳咳,hagi?”
松田阵平一边照旧地吐槽,一边走上去拍了拍幼驯染的肩膀,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直接问出他在咖啡店纠结半天的点:
“你们……嗯,谈得怎么样?有没有……嗯,就是哎呀!复合啦!”
与松田阵平的忸怩不同,萩原研二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他没有回答鬈发男人的问题,而是弯下腰,动作轻盈地把扔在地上的西服外套捡起来,随意地拍掉了上面的灰尘,低声道:“……哎呀,弄得这么脏,这可是我新买的西服呢,看来只能送干洗店啦。”
“这都是小事啦,hagi你们……”
“嗯,今晚吃什么好呢?阵平,你有想吃的吗?今晚我请客哦。”
“这个等会说啦,我是问……”
“嗯,是吃拉面还是吃寿喜烧呢?你更喜欢哪个?”
“那还是拉面吧,寿喜烧太甜了,喂等下,不要转移话题啊你!”
脱口而出这句话后,即便是对感情这回事再迟钝和慢半拍,松田阵平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面前的男人虽然神情自若,导致松田阵平下意识忽视掉了一些细节……等等,难不成,他们俩没有复合成功?!
松田阵平表情一下子裂开。
那个死女人!
怪不得头也不回地逃掉了!原来是心虚!
然而他现在没时间去考虑那个女人的事情,而是小心翼翼地看向萩原研二,结结巴巴道:“那个,呃……你,你没事吧?hagi?”
“嗯?啊……这个嘛。还会有什么事呢?”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看向表情紧张的幼驯染,语气轻松:
“安啦安啦,什么事都不会有。”
“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
…
『萩原研二,你真的了解我吗』
『你知道我来自哪里吗,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
…
“至于她么……”
萩原研二紫罗兰色的眼睛闪了闪,语气飘忽,“她走啦。”
“彻底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
…
…
『所谓“心”、所谓“爱”的那种东西』
『是不存在的』
『它们只能通向“虚无”』
『而虚无,就是什么都没有』
…
…
斜前方,橙红色的暖阳逐渐下坠。空气中因为丁达尔效应出现了好几个光柱,它们稀稀落落地落在墙上、地上,也落在了他的胸膛前。
——但无论如何,hagi,我真诚地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啊。
幸福这种东西吗……
萩原研二想起少女决绝的表情,和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真的还会存在吗?
他不由得想起上半年搬家后,一个人收拾杂物的情形。
那天深夜,他犹豫再三,还是将诗集放进了储物箱的最底层,毕竟他真的不喜欢看这些东西。
然而在将储物箱落锁之后,他望着那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白炽灯,突然明白了为何他只对那首《秋日》念念不忘。
“hagi……振作点嘛!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松田阵平看着面前的半长发男人,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却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句安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