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项村建在半山腰处,找路前去并非难事。待沈婳伊好容易可停下马后,为首的三当家只派了两个山匪看护他们,其余的都跟着他入村抢掠去了。
这项村乍一看去只剩凋敝的光景,在天光之下显得灰蒙蒙、影沉沉。其间诸多民屋久未修缮、早已破败不堪,窗棂门柱处的老漆皆褪了色去,道道斑驳,处处晦暗。
沈婳伊不知这座村庄究竟遭遇了什么,而比那群山匪先露面的,是被他们驱逐出屋的村民。
那些村民瑟缩着身子凑在一处,如同一团团小鸡崽似的,在雪地里冻得发抖。
等山匪都露面完毕后,为首的三当家问了句:“所有人都在这儿了?”
“加上外来的都在了。”
三当家见此回人数不多,脸上随即不喜。但毕竟费功夫来了一趟,他们仍旧照例搜刮起了村民的银两物资。
村民堆中有人带头说道:“诸位好汉,我们是拖家带口、想赶去浙沪省的外来户。
因着脚力不济,才打算在项村的荒屋里安顿几日。我们听闻经过此处要交过路钱,这些银两是我们的心意,还望诸位好汉行个方便。”
为首的三当家掂量起他们递来的钱袋,蹙眉冷哼道:“给这么点儿就想过路?你们当打发叫花子呢!”
“这位爷,当下时运不济,这已经是我们全部的银两了……”
三当家并未回话,只是往下使了个颜色。余下的山匪便会意地拉出了村民堆中的年轻妇人。
这一番拉扯引起了妇孺幼儿的一顿哭闹。那三当家往其中扫视了一圈后忽然一笑,抬起其中一个妇人的脸发话道:
“过路倒也容易,银两不够拿人凑就行。你这个婆娘我们留下了,余下的让弟兄们泄泄火,我们就放你们过去。”
此话一出,那名被特地留下的妇人及其家眷难免要痛哭讨饶。
沈婳伊早受够了这群山匪猖狂的作风,只恐再与他们为伍,之后路上还不知要出什么变数。她一见那妇人一家哭闹,忽然计上心头。
她故作诧异之态,高声喝止道:“等等!”
沈婳伊迈步走上前去,细盯着那名妇人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你……你是不是我在老家见过的张妹子?”
沈婳伊方才一阵思忖,本想假借再见熟人的由头,先谎称与那妇人是姐妹,好寻个由头留在项村,再让那些山匪自行去通知那所谓的毛头领。
这样吴忧不仅会亲自派人来接她,还能免去她与这帮人相处时会遭遇的变数,顺带算做件好事。
那妇人为了自保,想来也不会拒绝她的借口,只会忙着配合她演戏。
可那妇人一瞅见她,竟表现得比她还要惊异。那妇人激动到浑身颤抖,脱口而出了两个字:
“小姐!”
“你……”沈婳伊被这声小姐弄得云里雾里。
那妇人痛哭出声,上前拉住她的手哭诉道:“我是雨荷啊,小姐!我是雨荷!”
“雨荷?”
沈婳伊陡然间根本没认出她来。可事已至此,就是认不出也不可露馅。沈婳伊不假思索地搀扶住了她,满面欣喜道:
“真的是你……雨荷……”
两人激动到相拥而泣,沈婳伊侧身对三当家解释道:“这是我在老家那儿结识的姐妹,这些人皆是我熟识的乡亲邻里,你们不可胡乱欺侮他们!”
“你们正好回去告诉那姓毛的,今日我就留在项村了。如若他还想要我投奔他,那就让他亲自带人来这儿接我!
他当初可是拿了不少筹码,我们沈氏商帮才勉强答应给他经商的好处。要么就亲自过来接我!要么就让他的美梦泡黄汤去吧!”
那三当家原本就是听了老大的命令,才在沿途劫掠的同时,顺带留意沈婳伊的消息。
许是因为他对上头的打算本就一知半解,未探深浅前不敢轻易冒犯,又许是他对沈婳伊能私带火铳这事儿到底有几分敬畏。
思前想后,他最终还是叫停了手下人。却没料到沈婳伊就坡下驴,对着他伸手他们道:“还不把乡亲们的银两还回来!”
三当家不由得怒目圆睁,但究竟还是把钱袋丢给了她。一伙人整顿好人马后,纷纷驾马离去。
在这混乱世道,能救人于水火的人简直同天神菩萨无异。再加上沈婳伊方才的架子端得足,仅凭三言两语就真呵退了那帮鱼肉百姓的山匪。
余下的村民陷入劫后余生的喜悦中。那些山匪一走,诸多村民感恩之余,皆对她行了跪拜大礼,口中叫喊了她无数声神女菩萨。
沈婳伊心里揣着事儿,也不想在雪地上继续受冻。她当即喊起了跪地的村民,笑吟吟地催促他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