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府大沽的渡口一向会停泊许多船只,除了一部分渔家的船外,绝大多数都是航海贸易所用的商船。而那些商船中最为气派的,当属精绝帮沈家的商船。
大沽的百姓无人不晓,开设精绝帮的沈家主是顶有门道的生意人。
沈家主虽是武籍子弟,但寻常百姓不知江湖密事,只能瞧见他所驶的商船气派非凡,里头装的大多是从南方所带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
寻常的商人还要额外担忧贵重的商货遭人劫掠,为此不得不重金聘些武艺高强的武籍人士来护货。但沈家主自身便开着武林帮派,在商武两道都混得风生水起。
大沽内沈家主所住的沈宅同样富贵堂皇,途经此处的行人没有不为此驻足侧目的。一驻足侧目,行人就总会顺道感慨上几句:
大沽的沈家主,就像是这大沽的土皇帝,富贵傍身、守卫无数,虽不能去科考,但却享了这世间无边的繁华好事。
沈家主不仅住着阔气宅院,据说宅院内还有位天仙般的夫人。不过沈夫人是个注重闺誉的安分妇人,平日里鲜少露面让人一睹风姿。
偶尔会叫大沽百姓瞧见的,倒是沈家主的那一双儿女。
每当沈家主的商船北还至大沽渡口的时刻,还尚年幼的沈少家主便会拎上小妹,由管家仆从领着,到渡口处亲自迎接沈家主。
沈公子和沈小姐出行的阵仗,在大沽那儿的派势不亚于天家子女出游。途经的路人莫说近他们身,就连瞧上一眼都得凭眼力。
有幸透过马车与人群瞧见了的,总要绘声绘色地炫耀自己的所见。久而久之,沈家儿女的名号就在大沽传开了。
百姓皆说,精绝帮的沈帮主是有大福气的人,就算不论钱财这些身外俗物,只论家事,沈帮主家里不仅有着天仙美妻,就连膝下一双儿女,也是兰枝玉树、烨然若仙,实乃珠玉,皆是漂亮伶俐的模样。
百姓所津津乐道的都是面上所见的表象,内里辛酸,只有沈家人自己知道。自打傅雁娘携其同伙骗走了沈家近半的家财后,沈修在外飘泊经商的时日就变长了。
他为了多挣银两近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每回趟大沽,对家人而言就如同过节一般。
他的孩子们逐渐大了,已经会在想他的时候提前跑去渡口等着。每回在渡口处见到自己的一双儿女,沈修多日累积的疲惫便会被一扫而空。
“爹爹!爹爹!”
“爹!”
他的一双儿女在看见他后,总会手拉着手一同向他奔来。
“玉谨!婳伊!”
沈修展颜而笑,张开臂膀的同时,倒总是会先抱起沈婳伊。
沈婳伊每回都会亲昵地挽着他的脖子,撒着娇在他耳边说关心想念的话:
“爹爹,你这回出去了好久啊,婳伊好想你。爹爹你别下意识沉着脸嘛,你多笑一下嘛爹爹,婳伊最喜欢爹爹笑了……”
沈修的脸上笑意渐深:“爹爹没有沉着脸。一看见婳伊啊,爹爹心里就开心多了。”
“婳伊最喜欢爹爹了!最喜欢爹爹笑起来的样子!”
每当沈修抱着年幼的沈婳伊相互寒暄时,在一旁的沈玉谨就会急不可耐地插话进来:
“我也最喜欢爹爹了!每回迎接爹爹时明明都是我跑得最快,爹爹你从来就不先抱我!我也想要抱!”
沈修别过脸向他,当时的沈玉谨已经十一岁了。他的个子窜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可以长到父亲肩膀。
沈玉谨虽不高兴,但沈修心里知道,沈玉谨早过了可以被抱起来与父亲耳语的年纪。而自己也无法再像以往一样,能够一口气抱起两个儿女了。
沈修瞧着沈玉谨逐渐长宽的肩膀,忽觉得应当该像培养男子汉一般提点他:
“你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妹妹一样嚷着要抱。你妹妹个子小、身体弱,爹爹抱她还行,你可是抱不动了。你也该当个男子汉了。”
沈玉谨在嘴里委屈地嘟囔道:“那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爹爹你都没有先抱过我,你总是先抱妹妹。爹爹你最偏心了!”
“当然了,因为爹爹最喜欢我,而我也最喜欢爹爹!”儿时坐在沈修臂弯里的沈婳伊向来不知收敛,总是会牙尖嘴利地炫耀着父亲对她的喜爱。
她每回的炫耀都有成效,因为沈玉谨总是会嘟嘟囔囔地在下头说酸溜溜的风凉话:
“这么大个人了还要爹爹抱着,路都走不了多久……”
“那又怎么了,至少爹爹一路都爱抱着我!”
沈婳伊自捱过当年那场雨夜高热后,往日浑圆白胖的身子便消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羸弱得跟花骨朵似的,风吹猛些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