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霄发下号令,打算带人往西北方向赶时,已经投诚的匪寇为表忠心,忙上前对她揭发道:
“小的知道那伙残余势力是谁,领头的是那张安生。他在这时候出逃并不是为了保命,肯定是因为发现了杜同知发妻宋氏的踪迹。”
“宋氏的踪迹?”赤红霄顺势追问道,“这宋氏有什么来头?”
“张安生是我们这儿的小头目,他过往与那宋氏有私仇。他杀了杜同知后,宋氏为了避祸,一直都在东躲西藏。张安生曾经对我们发过话,说他就算是死,也得先手刃了宋怀慈才解恨。”
“宋怀慈?”
赤红霄喃喃着这名字,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但一时却怎么也想不出具体的人物。这毕竟是南边的德安府,里头的官员家眷想来也不会有她认识的。
可她此行的任务就是为了接应此地官员,这宋怀慈既算官员家眷,她怎么也得照应一把。
赤红霄不敢耽搁,召集了一应的人马后,匆忙往西北方向出发了。
西北方向的凤鸣坊内,诸多百姓为了避祸早就逃窜了个干净。张安生等人如入无人之境,在这略显萧条的民坊内肆无忌惮地搜查了起来。
“这宋氏倒是挺能藏的,周遭的屋子都要翻遍了,居然还没发现她的人影。”
“仔细找找,这附近定有暗道,否则她不可能藏得了。”
张安生镇定地发下了话,由着手下在四处搜索翻找。
宋怀慈是个善于藏进淤泥中的泥鳅,兵荒马乱的时候不见声响,得知德安府被收复了,才从泥沙中探出了头。
他不能错过这难得的机会,就算宋怀慈再如何能藏,他也得揪出她的踪迹,用她的血来平自己的恨。
“张队长,找到了!这下头有个地窖!”
“把地窖门直接撬开!把她给我找出来!”
张安生愤恨地下了令。皇天不负有心人,藏了许久的宋怀慈终究还是被他们在偏僻的民坊中找到了。
“饶命……我身上所有的银子都可以给你们……求诸位好汉饶命吧……”
事已至此,从地窖中被拉拽出来的宋怀慈早没了反抗亦或躲藏的能力,只能徒劳地告起饶来。
自她随调任的夫君来到南边的德安府后,家宅都还没安置好,德安府当地便闹起了匪祸。她的夫君惨死在府衙内,只留她带着少数下人,匆忙收拾好细软躲藏在外。
这些匪寇皆是丧心病狂、枉顾人伦之徒,不仅在当地无恶不作,还额外仇视朝廷官员。他们把官员以及官员的一应家眷羁押起来百般折磨,用以泄恨。
宋怀慈深知如若落进了他们手中,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本就不是被好生照料大的官家小姐,自小随生母沦落在外,不通诗书,还长着务农女子会有的粗手粗脚。
她本就没多少贵小姐与贵妇人的气度,因此扮作平民躲藏在外时,凭着长相倒有不少便意之处。
她好不容易借此方便捱到了朝廷收复德安府的时日,却没想到竟要丧命在这最后一刻。
宋怀慈悲怆不已,但又不忍轻易放弃求生的意识,对着这些匪寇,仍旧徒劳地哀求道:
“诸位壮士,我并不是什么贵妇人。我自小被生父所弃,原本只是个务农的粗人,是我生父不愿让他其她的女儿嫁给侏儒矮子,才把我寻了来。
我没享过什么福,更不会与你们有恩怨。求诸位壮士行行好,就当是同情可怜人,且放我一条生路吧!”
张安生听了这话只想冷笑。他的手下顺着宋怀慈这话,跟着细细打量起她来,开口议论着:
“也是,那些官员家的女眷一个个都被娇养得如花似玉的,哪儿像她这样浑像个农妇。”
“管她农不农妇的,反正小爷我最恨的就是那些作威作福的官员!她再如何,夫君不照样是个当官的!”
张安生没回应手下的议论,径直走到她跟前问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宋怀慈一脸茫然地打量着他:“你是?你是谁啊?”
“你忘了我是谁?也对,反正我这样的人对你来说,不过就是个蝼蚁吧。我死了全家,一个人死在路边你都不会在意,你就连记住蝼蚁哭喊的功夫都没有……”
张安生怒极反笑,笑中隐泛着对过往旧事的悲凉。宋怀慈早就忘记了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但他费尽功夫抓住她,就是为了让她认下自己当初的罪责的。
“当初我在登州当马夫给你们做活时,你听信小人谗言,污蔑我偷东西。
我那样求你,我哭着喊着,跪在地上求你。我求你发慈悲留我一条生路,给我留个生计,别让我的家人流落街头,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