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打她,你为什么打她……”
碧纹泣不成声,兀自陷入了深沉的伤痛中,再寻不出旁的心力打人了。
“因为我害怕。”赤红霄在悲戚中回了她一句。
“你害怕?”
“对,我很怕。”她的回话沾着泪水的湿重,落下来时有些颤巍巍的。
“我自己也不知道,原来我极度恐惧时,是会怕极了而打人的。我好怕,我每天都怕婳伊会离开我……结果果然,这都是我的报应……”
碧纹一时无言,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复命回来的陆青吟方才在营帐外站了半晌,这回总算是摸到了可进去的时机。
“掌门,我已经和王娘子说了,她同意给碧纹姐临时安排个营帐。”
陆青吟边说边走了进来,她听清了她们吵闹的大概。
赤红霄是个犯了错从不会为自己辩解的人,但陆青吟毕竟是站在她这头的。就算她不偏袒她,但有些真话她还是要说:
“碧纹姐,事已至此,请求你别再苛求我们掌门没有良心了。
掌门她是动了手,可她心里比谁都后悔,她之所以会跟着安南军,其实还是想南下去寻夫人。她从没放下过,这阵子她过得几乎都要没有人样了……”
“那也是你活该!你活该……”
碧纹余怒未消地反驳了一句,也不再有买咒骂打人的举动了。陆青吟把安静下来的她领取了对应的营帐,帐内只余下赤红霄一人在整理破碎的情绪。
她独自一人躺在帐内简陋的床板上,背对着帐门,不想让任何人瞧见。陆青吟出去后过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带着她们的晚饭回来。
回帐之后,陆青吟倒也不急着叫赤红霄吃饭,开口先来了一句:
“掌门,你放心。碧纹姐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她只是心里不畅快,才发了那顿火气。她不会一直以那副样子对你的……”
“她就算那样对我了,我也不敢多说什么,本来就是我……”
“掌门,别说这丧气话了。方才我领碧纹姐出去时,她问了我好多你这阵子的情况,我如实说了你有多挂念夫人后,她也没对此冷嘲热讽。她只是说自己心里有气,让你别跟她计较。”
“我什么时候跟她计较过。”
陆青吟感觉到赤红霄的语气中始终带着几分凄楚,也不打算继续说这话题引她伤心了。她平淡地放下了一句:
“掌门,吃饭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被她说出了温柔动人的意味。
赤红霄心中忽然感慨万千,真正的关心原是不需要说多好听的话来支撑的,平淡的语调,微小的举动,处处都可见真心,处处都可见挂念,正如她与沈婳伊相爱的这几年。
这几年里她们之间兴许并未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她们的爱是在所有微小的事中累下的,是在无数平凡的挂念中加深的。
赤红霄很笃定,她憧憬的从不是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情爱,她想要的就是这种平常且细碎的安稳。
好在这种时候还有陆青吟陪她,给予她一些友人的关怀。
赤红霄打起了精神,擦干脸上的泪痕,浑然作无事发生。
每次她与碧纹发生争执的时候,往往都是碧纹主动上门,摆着张高傲的脸大发慈悲地给赤红霄个台阶下。这种姿态虽然不客气,但赤红霄是不敢给自己找台阶下的人。
于她来说,只要能有台阶,碧纹就算再咒骂且打她一顿也无所谓。
于碧纹而言,她知道赤红霄内里就是这怂样。既然每次都得劳烦她递台阶,那就算给赤红霄摆点脸色也没什么。
碧纹出于诸多考虑,这回没过多久就把台阶给她递了过来。她臭着脸对她说道:
“你若是真有良心,真像你弟子说的,心里只记挂着小姐,那便说到做到了。反正就算不投靠你,我也一样要往南边走的。我就一路且看着你,看你能坚持到哪一步。”
“碧纹,你一个人独行太危险了。你别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我已经打算好了,我一定会说服我干爹让你留在军营里,这样我们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我只是一个闲杂人等,他能准许我留下来?”
“不准许也得准许,不然他也白听我叫他声干爹了。反正我在军营里谋事并不求高位,我只求能照顾好我的姐妹……”
“听你在这说漂亮话。咱们又不是话本里的小眷侣,整这么腻歪干什么。”
碧纹大大方方地白了她一眼。两人之间的裂缝终是被遮了过去,且恢复做寻常的姐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