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怎料天有不测风云,他们在中途竟遭遇流匪。骆妙琼讲到此处不免抽起丝丝冷气。她死命控住自己的哀痛恐惧,缓了半天才啜泣道:
“若非林将军及时搭救,只怕我早被歹人所害。林将军不仅仗义相救,又允了我容身之所。他知晓我的境遇后,还帮我打探夫家的下落,让我安心……”
“原来这其中有这番缘由。”
“林将军对我恩重如山,这份恩情妙琼此生难以回报。替他来照顾二小姐,不过是略表报恩的心意。”
“那你现如今打探到夫家的消息没有?”
骆妙琼失落地摇了摇头:“我那未婚夫并非权贵出身,陡然遭遇这等兵荒马乱,也不知他是否还活着。”
沈婳伊直言问她:“如果他还活着呢。如果他前来找你,你会不会跟他走?”
骆妙琼被她问得发愣。沈婳伊捏准了她的心思,忽然心生恶趣,想把她的情思提起来探探深浅。她佯装认真地问她:
“如果他来了,可我大哥拦着不想让你走,你会不会留下?”
“这……”
“你生得标致,举止又这般温婉体贴。我大哥就想留下你也是人情常情,如果他心里舍不得你走呢……”
她把话挑弄到这份上,骆妙琼也猜出了她打趣的心思。她慌张局促地打断了她的玩笑话,高声肃然道:
“二小姐莫这样逗我,我和林将军之间是不会有可能的!”
她被她问得急了,甩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徒留沈婳伊一人在房中玩味琢磨着她的回话。
骆妙琼的心思她已经大抵探出来了,至于沈玉谨那儿的,他不说,她也能隐约猜到。
想来他的心里定顾虑着别的事,或者是留骆妙琼另有大用,才会选择以礼待她。
眼下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沈玉谨又不是什么坚守道义的士人侠客,她可不信他会无故这般好心。
但不论如何,看在骆妙琼用心照顾她的份上,她也寻不出理不与她交好,索性便和骆妙琼以姐妹相待。
自她来到观海卫的军府后,沈婳伊就想向沈玉谨多问问有关林氏与娘亲的事。但沈玉谨总推说眼下事忙,没空特地来见她。
推诿的说辞讲多了,搅得沈婳伊心中厌烦不已。她不知沈玉谨是真的抽不开身,还是单纯懒得搭理她。可他们毕竟是兄妹,彼此间也没什么虚礼与客套好讲究的。
沈玉谨久不现身,沈婳伊在小楼里也待烦了。这日她实在无了耐心,索性半威逼半利诱地买通了张三浩,让他领她去沈玉谨的住所。
张三浩一贯吊儿郎当,哪怕应允了她的要求,嘴里的话也马虎:
“小人可是和二小姐一道来的,林将军的住所小人也没去过几回。一会儿若是记差领偏了路,二小姐可别怪罪小人……”
沈婳伊没好气地回他道:“这种话不必你多说,你到底领不领路,若不领路我就和妙琼单独去。”
张三浩一听骆妙琼的名字,反倒咧嘴笑了起来:“二小姐可惯爱舍近求远。林将军的住所在哪儿,谁会有骆娘子熟悉啊。有她领路,必不可能走差了。”
沈婳伊认同了他的话,主动去骆妙琼房中唤上了她。骆妙琼听后并没推拒,两人一拍即合,商议好挑个空闲时候同去。
张三浩平日里虽然少有正形儿,但心里到底还有几分轻重,不至于放她们两个妇人家直接往男人堆里去。
几人约在今日酉时从小楼内动身。眼下正值盛夏,哪怕到了酉时,天色也依旧亮如白昼。
沈婳伊跟在骆妙琼后头,在往沈玉谨处所去的中途,还要经过普通军士的排排住房。哪怕只是路过,沈婳伊也出于谨慎戴了遮面的帷帽。
毕竟一想起张三浩之前在军营内同她打趣的话,沈婳伊就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那军士的住房内暗藏了无数双眼睛要粘上来。
好在当下是军府内军士统一用饭休憩的时辰,不会有多少人留意到他们。沈婳伊恨不能疾步如飞,快些走开这易生是非的地方。
但那些住房内岂止是有眼睛,还藏有无数口鼻双耳,可论闲话。
沈婳伊在途经某处角落时,忽听得那房内大大咧咧在谈论她的名姓,恨不得要把她整个人都由此扒了个干净。
“你们看见林将军近日接来的妹妹没。”
“她头天经过军府的时候我就瞧见了,看得清清楚楚的。我可不会认错,她的确是精绝帮沈家的女儿,她过往的那些私密事我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