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好好是个做事较真、不苟言笑的人。她深知想在王好好身边做助手,就万不能粗心大意,意气用事。
她勤勉做事了许久,这才换来了长久做王好好助手的机会。
两人几句话寥寥交代完后,王好好转眼间已然入睡。这是她们之间不必多言的默契,但凡出门在外,则由林绯云负责守上半夜,王好好负责守下半夜。
林绯云见她熟睡了过去,亦撑起了十二分精神。她望着屋外深沉的夜色,外头早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暗。
这暗色染墨一般晕进心头,天知明日是何模样。
了无音讯的同僚,凶险难测的疫情,暴虐无主的世道。无父无母,身无所依的她想在这里捱下去,究竟得有多难?
林绯云正想为自己的境遇感慨一番时,目光则又触及到了身旁的王好好。
无父无母,身无所倚,她身边的王好好不也是同样的境地?她们什么指望和依靠都没有,孤身来此险境,王好好还得额外背负身为同济堂堂主的责任。
她都未曾喊累,她又喊什么?她分明自诩自己是小大人了,既是个大人,怎能王好好都还没哭喊,她就先难受上了?
她可不能难受,毕竟她能干得很。她日后要做比王好好还能扛事的人,这样才不枉王好好栽培她一场。
所以她不能先哭。
林绯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确认了眼角尚且干涩后,才放心地松了口气,继续打着精神熬过那漫长无边的黑夜……
——
第二日一早,王好好便把林绯云叫了起来。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寻着城门乡医馆的方向走。
虽说当地起义的民兵屡做恶事,但眼下毕竟生了时疫,到底让那些民兵收敛了许多。
城门乡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少有行人。王好好和林绯云没花多少工夫就寻到了城门乡内同济堂的医馆。
数月不见,同济堂城门乡的医馆虽看着萧条,但好在房屋并无损坏。同济堂因平日要诊治百姓,不论发生何事都会开敞医馆的大门。
可今日一见,同济堂的医馆不仅房门紧闭,甚至就连招牌都揭下了。王好好暗觉不妙,忙上前敲起了房门。
还好里头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回音:“是谁?”
王好好听出了那是杜衡的声音,直言回复道:“杜衡,是我。”
他们二人彼此熟识,“是我”二字,足够让杜衡听出是她的声音。
紧闭的医馆大门被拉开了条缝,门内显现出杜衡震惊的脸:
“堂主,是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数月不见,一向稳妥老练的杜衡憔悴得几近要脱了相。他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愁苦中,一时竟也忘记了招呼王好好进来。
王好好不待他回话,带着林绯云主动走进了医馆。
她掩好大门,好声问杜衡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现如今我已经来了,慢慢同我说吧。”
杜衡反应了过来,急切地同她说道:
“堂主,你这回是独自带绯云来的吗?眼下局势凶险,医馆这儿也成了是非之地。趁当下还没有人发觉,您赶紧带绯云先走吧!”
王好好用眼神回绝了杜衡的关心,抬目往医馆内探看。医馆外头已是萧条光景,但没想到内部更是破败难堪。
王好好的目光摸索到馆内的药柜,发现药柜那儿竟累了一层薄灰了,显然是许久未曾动过。他们用来治病诊治、散尽钱财所换来的药材……
王好好的心顿时抽痛不止。杜衡察觉到了她的伤心,愁着脸同她解释道:
“自我们在城门乡开设医馆没多久,就有一堆百姓冲了进来,砸了我们的招牌,还毁了我们所有的药材……”
“你说什么,是百姓毁的?”
王好好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怎么会是百姓毁的呢?无缘无故,百姓为何要自毁医馆?现在正是闹时疫的时候啊……”
“城门乡的百姓以为我们是草菅人命、欺骗钱财的骗子,因而才毁了我们的药材……”
杜衡止不住对此哀叹连连:“此事情况复杂,医馆这儿也不可久留啊,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