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姐姐,我在附近找了处没人住的破屋,今晚我们可暂且待在那儿……”
暗夜之中,幽幽传来林绯云小心压低了的声音。那话音虽弱,却并无因紧张而生的颤抖。
她口中所说出的每一个字稳稳当当地落进了王好好的耳朵里,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略微松缓了下来。
王好好收好了攀岩所用的飞爪,寻出系在身后的斗笠用以遮掩,就着惨白的月光极快地消遁在了夜色之中。
她赶路的步伐细碎迅疾,踏行无声,如幽影掠过,让林绯云几近要赶不上她。
两人在一阵疾行后寻到破屋安身时,林绯云才放心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奇怪,都说南直隶内乱后,凤阳府周遭亦有民团跟着起义。他们与林氏所领的起义军闹得水火不容,双方对峙相隔那样久,两边的封锁线应当设有重重阻碍才对。
林氏那里就罢了,怎么凤阳府这儿会潜入得那么容易?”
自四月末南直隶闹出内乱以来,萧国便在五月初紧着猛攻南境海防。内外夹击下,南直隶的沿海州府多处失守,局势不容乐观。
林氏与萧国紧着攻陷大梁的沿海州府时,南直隶的内陆州府局势动荡、人心惶惶。
许是因为有了林氏这个大头,诸多州府也陆续有百姓结团起义,叫喊君王无道,民生艰难,必须讨取公道。
面上的说法皆是这些,但放至私下里,则是鱼龙混杂。那些林氏之外的起义民团,有些自前身便是无恶不作、欺压良民的山匪。
他们只是趁着当下水浑,自封了个好听的造反名头,趁乱赶跑当地官府后,便开始自拥为王,鱼肉百姓。
这其间的水过深了,王好好虽不知除林氏之外的那些民兵团究竟孰好孰坏,但她知晓在凤阳府周遭起义的赵氏本就乃山匪出身。
战乱之前,她曾在凤阳府开设过同济堂的医馆,对此花了不少心血。但怎奈刚建成没多久,就遭此战乱动荡。
守在凤阳府医馆内的杜衡在动乱中紧急传信求救,说当地起义的赵氏并非良善之辈。他在林氏起义后同样起身造反,且与林氏水火不容,在当地恶事做尽。
当时的林氏正忙着攻占沿海州府,好与萧国里应外合形成包夹之势,暂且顾不上内陆州府。
以至于到六月下旬时,赵氏早已在凤阳府周遭站稳了脚跟,开始与林氏对峙了。
同济堂虽身处江湖,但堂内弟子皆潜心钻研医道,除了治病救人、增设医馆外,到底不参与武林纷争。
而他们之前在民间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地行医多年,靠得是百姓的拥护。现如今百姓的日子都已水深火热,凤阳府附近的叛军又暴虐无道。
陡然遭此险境,王好好仓促间也叫不上多少盟友。她寄往晋绝帮和剑虹门的求救信如今赶上封锁和战乱,恐怕也无法顺利寄到北直隶那里。
南直隶正值战乱封锁,王好好本就难以脱身。
既是难以脱逃,倒不如设计前往凤阳府的医馆内确认弟子们的情况,反正她这回并非是单枪匹马,不请自来的助力自会让她顺利潜入凤阳府。
王好好对着大惑不解的林绯云解释道:“想来是他们私下里打点好关系了,所以我们才能潜入得这般容易。”
林绯云点了点头,转身就开始在破屋内收拾可休憩的角落:
“好好姐姐,既然林氏那儿已经派人跟你打过招呼了,杜衡师叔那儿你也别过于担心。
那跟着起义的赵……赵什么来着,他再如何残暴,应该也不至于虐杀医者吧,否则闹出去名声多难听……”
王好好沉重叹气道:“现如今正闹动乱,人命都不被珍惜的地界,谁还顾名声……
林氏若真有在此暗中操纵,医馆里的弟子应该暂且无忧。我放心不下的,还有杜衡在来信中说,凤阳府的城门乡这儿闹了时疫……”
正所谓“春则曰春瘟,夏则曰时疫”。眼下渐入盛夏,本就酷暑燥热,易生腐败,再加上天灾人祸,战乱中的百姓间闹出时疫并也非怪事。
杜衡寄来的信件简短,并未详写此次时疫的具体病症和起因。
信中只泛泛说了凤阳府城门乡这儿的医馆形势危急,领头起义的赵元亮山匪出身,暴虐不堪。他们被困在城门乡,难以脱身。
她们此回潜伏进凤阳府城门乡时已值半夜,摸黑前行是件危险事,再如何也得先熬过今晚。
林绯云转眼间收拾出了休憩的地方,王好好在短眠前还关切地交代她道:“此回时疫的病因不明,你务必时刻把面罩戴好了,护好自己。”
“我知道了好好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不怕,我会做好该做的事,也保护好自己。”
林绯云信誓旦旦地同她担保了起来。数年的时光辗转而过,当初年幼的林绯云现今已十四岁了,再过一年就可及笄。
她虽未到及笄的年岁,但四舍五入早已把自己看成了小大人,她做什么事都讲究稳妥,只为了能当王好好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