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霄这回把想要离开的主意大大方方说出来后,心里反而更多了几分从容与坦然。
杜若岚从始至终并没责怪她,在她眼中,赤红霄此回出行的目的只是为了疗愈情伤。
她之前毕竟和沈婳伊有数年的感情,又为她掏心掏肺。如今沈婳伊突然离开,赤红霄想花上一段时间放松自我、走出阴霾,在世人眼中也是极易理解的事。
赤红霄感受到了在这事上杜若岚与她理解上的偏差,但却不知从何对她解释这一切。
她挚爱沈婳伊这事确实不假,但除了挚爱沈婳伊外,她又不可受控地被自己的心魔缠绕,被沈婳伊要离开她的恐惧支配。
她在这份恐惧和不安中曾情急做下一些错事。
她无法面对她做下的错事,更不愿面对自己的人生居然有了阴影处,那阴影处滋出了可怖之物,连沈婳伊都无法替她驱除。
她在这份可怖跟前束手无策,无能到甚至想自暴自弃地消弭自己,全心全意地去为沈婳伊活着。
沈婳伊这样好的人值得她放弃全部为她而活,她分明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在情爱中做下了这般的壮举。
沈婳伊却仍是轻飘飘地把她放下了。她不需要她,她要她为自己活着。
赤红霄觉得自己在情感上一定是恨她的。她根本不需要沈婳伊的成全,沈婳伊明明知道她想要什么,她为什么不能成全她,为什么让她难受。
她真恨沈婳伊,可心里又依稀知道沈婳伊的做法在道义上无从指摘,这是沈婳伊的成全,但不是她想要的成全。
但事到如今,话已说白,线索全断。
赤红霄知晓自己又成了一个可怜人,变成了一个在心魔前只能独自挣扎、独自彷徨的可怜人。没有人可以来帮助她,她也不好总把自己软弱害怕的模样示于人前。
展现脆弱、哭诉悲哀对于一个弱女子而言还能算情有可原,但对于一个武人来说,却是致命。何况就算是从形体上看,她也与世人眼中所认定的弱女子相差甚远。
作为一个武艺高强的武人,更作为一个浑身筋肉的女人,她知晓自己并没有在人前展示脆弱的理由。
一旦示弱则为败家。之前是杜若岚她们良善,才在她藏不住脆弱时温柔地替她遮掩。
但若一直都要劳烦她们为自己遮掩,给自己安慰,这不是一个长姐和掌门该做的,只会叫她们失望。
赤红霄思来想去,终究觉得自己仍是需要在她们跟前佯装一下坚强,省得辜负了她们的仰望。
她到最后索性也选择了扯谎,选择了为她们而撒谎:
“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之后打算到南直隶去探探消息,顺带去散散心。
如今南直隶战祸突起,只怕底下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江湖儿女一向有侠义心肠,不可坐视不管。”
“更何况之前好好于我有救命之恩,她说她要往南直隶开设新医馆,人却至今未归。
只怕她在南直隶是遇见了麻烦,不论是为了报恩,还是出于友人的情谊,我总要过去看看情况。”
“长姐,不愧是你,会这样说话的才是你。”
杜若岚见赤红霄面容严肃,言语冷静,再没有为情爱要生要死的萎靡样儿了,不由也由衷地替她喜悦:“您真的走出来了吗?”
赤红霄心里苦笑,面上却大方豁达地释然道:“人生在世,有几场情伤算什么,有些波折又算什么。”
“我什么都不欠沈婳伊的。是她之前总吊着我,我一时被迷了心窍,才打算舍下一切随她而去。谁知她到头来仍只顾钱财权势,甚至无情舍下我。
我方才在万般悲痛下,才不慎说了蠢话,差点做下了蠢事。现在想来,真是后悔至极……”
“若岚,你切莫把我方才做的蠢事放在心上,也千万别把前几日我说的胡话当真,那不是真正的我……”
赤红霄扯着谎话,心中只觉得凄凉无比。什么是真的她?什么是假的她?真的她不可给旁人瞧见,哪怕她们情同姐妹也要有所遮掩。
杜若岚听了她的话,明显也只选择了自己想要相信的。
她期待赤红霄一直是个洒脱能干的女掌门,想要她永远是个成熟稳重、不喜形于色的长姐。她宁愿不假思索地选择信那份假话,也不愿过多琢磨她的软弱。
杜若岚拍了拍胸脯大方应承道:
“你放心,我不会把掌门你前几日说的胡话当真。我知道我的长姐最有才能和担当,才不会舍下我们随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