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冷哼一声,脸色却已缓和了些。
傅锦指指外面的青年:“想来那位就是瑶花相中的男子。”
“是。”瑶花眉飞色舞道,“上回娘亲得了王妃点拨,回到家中一说,我三哥就说他与府学里的教谕有些交情,会拜托教谕为我物色一个,然后就去教谕家中见了他一面,他姓方,我叫他方秀才。”
“瑶花相中方秀才哪里呢?”傅锦笑问。
“稳重踏实,不张狂不吹牛,讲道理,不好勇斗狠,懂礼仪,不随地吐口水,不赌不嫖,不轻视我也不讨好我。”瑶花顿了一下,嘿嘿笑道,“长得也好看。”
傅锦笑着又问:“那么,方秀才喜欢瑶花哪里呢?”
瑶花捋一捋头发:“他说,我身体强健性情爽朗,不忸怩不做作,他说只要看到我,心里就很暖和很舒服很高兴,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想笑,忍都忍不住,他还佩服我,说我胆子大,敢说敢做。”
傅锦嗯了一声:“方秀才家中都有何人?”
“他父母没得早,哥哥嫂子把他带大的,哥哥好赌,嫂子刻薄,考中秀才前,一边给家里干活一边读书,小时候放牛长大了耕田,考中秀才后,嫂子说供养不起他了,让他自谋生路,他就到村中学堂里做了先生。”瑶花笑道,“孩子们可喜欢他了。”
傅锦点头:“方秀才以后想做什么?”
“他说喜欢做先生。”瑶花望向外面,“我想着,要能考中举人,就去县学里做先生,要能考中进士,就去州学里做先生,也不比做官差。”
李夫人端着茶盏,又是一声冷哼。
傅锦唤一声珍珠,笑说道:“你去跟聂医官说,让他带着方公子四处走走,将他引见给在场的公子们。”
珍珠答应一声,向外而去。
傅锦笑看着她的背影,春兰也在一旁偷笑。
张同知夫人哎呀一声道:“这位姑娘还是头一回见,一看就稳重端庄,贤妻之相。”
“这是得了贞太妃调教,打小在王爷身边侍奉的人。”傅锦笑道,“自然错不了。”
“提到贞太妃,我婆母有幸见过她几回。”杨长史夫人说道,“老人家如今回忆起来,犹是感叹不已,说见到她才知何谓佳人,脸蛋秀美五官精致,皮肤柔嫩白皙,像是剥了壳的鹅蛋,举止娴静说话文雅,嗓音柔和得润了水似的,那可真是才貌双全。”
“是啊。”柳妈妈说道,“我头一回见到她时,都不敢大声喘气。”
闫妈妈在一旁红了眼圈,曾将军夫人忙道:“珍珠姑娘可有人家了?”
“就算没有人家,只怕也快了。”王知府夫人看着外面,笑说道。
众位夫人齐齐向外看去,就见珍珠领着方公子走到一位青年面前,青年头戴乌纱身背药箱,冲着珍珠含笑施礼,珍珠说一句话,青年就点一下头,脸上带着笑,两眼晶亮亮得看着她。
“都快别看了。”张同知夫人忙道,“给孩子们看到,该害臊了,一害臊,岂不坏了好事?”
众人忙忙转头,俱是会心一笑。
只有李都统夫人没明白,咚得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王妃也太抬举那小子了,还专门派人帮他引见。”
“抬举他怎么了?”瑶花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们不肯抬举他,也不兴王妃抬举他吗?回头我认王妃做干娘。”
王知府夫人笑道:“这孩子,王妃才大你几岁,认姐姐还差不多。”
“我知道王妃跟我年纪差不多,可有恩的才是娘。”瑶花故意气李夫人,“有仇的能算是娘吗?”
“就因为姓方的小子,我就成你的仇人了?”李夫人气得一拍桌子。
“倒不是因为他。”瑶花眼圈一红,“只是从未想过有一日,娘会这样对我。”
李夫人张了张嘴,求助看向傅锦。傅锦笑道:“说到姓方,我想起一个人,当世大儒方文同方先生,李夫人可听说过?”
“听老爷提起过。”李夫人道,“只是,虽说都姓方,方先生跟那小子也不是一家的,只怕同宗都算不上。”
“方先生倍受先帝与皇上尊崇,若是愿意做官,早已位极人臣,可他毕生致力于讲学,门生遍布天下,朝中一二品大员见到他,都要尊称一声老师。”傅锦笑道。
“可那小子也不是方先生,他岂能有那么大出息?”李夫人嘟囔道。
“你就是冥顽不灵。”王知府夫人道,“脾性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王妃的意思是,教书先生不见得没出息,你不要小瞧人家。”
李夫人没说话。
王夫人接着道:“你们老李家武将传家,传了三代,姻亲也都是武将,有个文人做女婿,是好事。”
“王夫人说得有理。”曾将军夫人道,“要我说,你们家什么都不缺,不缺银子不缺地位,不用看什么家世,单看这个人就好。”
“你们这些话,倒跟我家老三说的差不多。”李夫人小声说道。
瑶花破涕为笑:“我娘这样小声说话的时候,就是认可的意思。”
“我只是认可王妃和几位夫人的话,不是认可那姓方的小子。”李夫人忙道。
众人都笑起来,张同知夫人看向一旁,不知何时,姑娘们围拢过来,都在不远处悄悄观察侧身倾听。
“瞧瞧这一个个的。”张夫人笑道,“王妃,咱们进入正题吗?”
“等等。”王知府夫人忙道,“不是说,虞嫔娘娘要来吗?”
傅锦看一眼漏刻,是啊,按照约定,人也该到了,可怎么不见人影?连先行报信的中官都不见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