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而论,这件事崔宏并不反对。
倒是奏折中的第二件事引得他皱了眉:女官入朝?这可是亘古未有之事啊!
等他把奏折看完,顺手传给了旁边坐着的人,接着拧眉思考起来。
等在座的高官们都看完,奏折就穿到了品级低一些的官员手中,王铮便是其中之一。没错,作为吏部司郎中,他也够资格参与议事了,等看完奏折,他才明白三省六部的这些主副官员们为何这副表情。
女官……这确实是件值得深思熟虑的事。
想来此时明德殿的这些人有九成都不愿同意,可老生常谈的那些“女主内”、“女子该相夫教子”、“女子无才便是德”或是“牝鸡司晨”、“礼法祖制”之类的理由,如今当着长公主的面是无人敢说出口的,若是不许女子参与政事,那等于否定了这些年辅政、摄政的长公主,若说女子入朝会祸乱朝纲,那这些年长公主处理的那些政务井井有条又作何解释?
毕竟,众人都没忘了,去年刑场上沈家人的血才洗干净没多久,谁也不想知道,反对女官入朝长公主会如何做?
“诸公以为,皇姐奏折中所提之事当如何?”嘉和帝没给众人太多思考时间,见奏折传阅完了就直接问了。
崔宏作为尚书令,众人有意无意都在看他表态,他也确实开口了:“陛下,臣以为殿下所提两事,皆可!”
不少官员眉头拧得更紧,忍不住侧目看他,心里怕是都在蛐蛐:为何不反对?你竟然是这样的崔相?
王铮坐在后面暗自摇头,数月来他仔细了解过朝中动向,议过哪些事、各部官员谁都是怎么表态的、最终决议为何……不止他,很多人都发现了,自打去年宫门口遭遇刺杀时,长公主救过崔相后,这位对长公主的态度就彻底变了。
如今主动附和长公主的提议好似也不奇怪。
“陛下,臣以为慈幼院一事可依长公主之见施行,但女官入朝一事仍需慎重斟酌。”王津出声道。
既他之后,包括卢恺在内的各部尚书都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楚霏瞥了这些人一眼,反对的人不少她早有预料,一点儿也不奇怪,毕竟……朝中官职是有限的,本来就是世家、寒门、平民、勋贵都在争抢,推行科举后又给入仕增加了门槛,一旦同意女官入朝,岂不是还要多些女子来和他们竞争?事关利益的事,他们岂会相让?
“皇姐,如何说?”嘉和帝抬手制止官员们的表态,神态依旧平和地看向楚霏。
“陛下容禀,诸公莫急,”楚霏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官员们,“慈幼院的管理从地方府衙剥离,和女官入朝本就是相关联的,既然由皇家接受管理,那总得允许皇家指派人去做,这地方本就是照顾孤寡老幼之地,管理之人启用女官有何不可?反倒更让人放心吧?”
“不知诸公可曾详细了解过各地慈幼院的情况,虽然不是普遍如此,但某些地方不乏管理慈幼院的人行虐待之事,更甚者还有贩卖人口、逼良为娼、为富贵人家挑选幼童幼女供其玩乐之恶事……相比起男子,女子更心软心善,若有女子管理慈幼院,想来这类恶事必会骤减。”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都有点僵,因为长公主哪怕没指名道姓,也近似于说男性官员管理慈幼院为恶者多了。
“当然,也不是说女子中就没有这类人,但女官毕竟要经过考核,除了才能学识,品性亦在考察范围之内,如此总能排除那些不通文墨、心性不佳之辈,能读书识字的多半都明理知事,若是诸公不放心,大可像科举那般,提出女官考核的要求和标准,如此总能筛选出更优秀的人来做事。”
王铮听到这里,不由得去看那些高官们的神色,不知他们听没听出来,他却是心中一跳,有些意识到长公主的谋算了。
她这是单纯要让女官管理慈幼院吗?不是,她这是在为女官跻身朝堂做铺垫啊,一旦女官管理慈幼院管得好,那下一步接触其他事务不就正常了?
但……即便想到了,王铮也没打算挑破,只在心里督促自己得抓紧冒头了,再磨蹭还得和女子抢官位,那时竞争更大啊!
在楚霏这番话说完后,崔宏第一个响应:“陛下,臣以为殿下所言甚是,慈幼院由女官管理更为妥当,”他还转向其他官员,“不知诸公犹豫什么,难道还有更好的建议?”
众人心里骂他的不少,却无一人能提出更好的建议,虽有数人头铁地提出了反对意见,但他们的反对理由都被楚霏和崔宏一一驳回了。
哪怕诸多不情愿,楚霏的这份奏折也勉强通过了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