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十三年很快到了,在年节之前,王铮从太常寺调任吏部,任吏部司郎中,品级从五品。吏部乃六部之首,而吏部司负责的是文官选拔、铨选、补授,是吏部的核心机构,他这个任职可不仅仅是升官了,而是进入了朝廷的权力中心。
这事引得王家这个年过得甚为和乐,王老太爷都难得一脸笑意,拍着王铮的肩膀满是欣慰:“你这孩子可算是想通了,别忘了之前你与我说过的话,往后王家就靠你进入鼎盛了!”
这番话是年节家宴时当着王家嫡支主脉所有人说的,弄得不少人都去看王津的脸色,可惜并没有看到他像众人以为的变了脸色。
只有王津的夫人神色一滞,儿女们也暗自交换神色,老太爷这话说的……仿佛只有大公子才能让王家鼎盛一般,全然忘了这些年王家地位不衰是他们老爷撑着的。
家宴后,各房回了自己的院子,沈予薇给王铮更衣时不禁担忧道:“祖父今日所言……希望二叔不会介意,不然夫君往后为官怕是不顺。”
这是担心王津会在官场上给王铮穿小鞋。
“夫人多虑了,祖父素来偏心,二叔是知晓的,况且祖父年事已高,前脚说了什么,怕是后脚就忘了。”
沈予薇一笑,听出他在暗指老太爷糊涂了。
“叔父不是气量小的人,再者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我与他乃是至亲的叔侄,往后少不了互为臂膀,无论是我还是叔父,都明白怎么做最好。”王铮又道。
“夫君心里有数便好,外头的事我不懂,只能为夫君打理好衣食住行,管好家里,不让你分心。”沈予薇忙前忙后给他换了室内的轻便袍子,是选了最柔软最好的布料由她亲手做的。
“自来男主外、女主内,得妻如夫人,实乃我此生之幸!”王铮攥了她的手,相携着走入内室,语气从欣慰满足转为歉意,“只是往后我难免为案牍劳形耗神,怕是不能再如从前般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和孩子们。”
“夫君这是哪里话?你在外为仕途奔波何其辛苦,我和孩子们都能理解的!”沈予薇善解人意道,但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夫君可否告知,怎的突然又变了想法,让叔父帮你调任到了吏部?”
王铮摩挲着她的手,面上露出怜惜和感慨:“之前与叶公子相交,觉得他说的话挺有道理的……我若一直做个六品官,且不说你出门交际难免被人看轻,以后孩子们婚嫁时能挑选的人选都有限,叔父官位再高,总归不如我身居高位得好。”
沈予薇一脸感动,这才明白他忽然去挣仕途,是为了她和孩子。
王铮见她眼中闪现泪光,面上表情未动,心里却不禁一哂:明明挺聪明的人,怎么……一到我面前就感觉单纯得很?虽然这番话是真的,但绝不是全部的原因啊!
夫妻俩一番私房话后,度过了一个温馨的夜晚,沈予薇只觉得满心甜蜜,殊不知揽着她而眠的王铮,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要做的事,该怎么在陛下面前露脸,怎能让陛下看重他,继而尽快升官?
热热闹闹的年节过后,开年第一次议事,楚霏时隔数月再次来了,一度引得官员们侧目,而对她来说,这参与议事的人中也多了不少生面孔,一时陌生了很多。
不过,这也很正常,权力让渡就是要让朝堂变成嘉和帝想要的样子,他才能一步步变成大权在握的皇帝。
“皇姐可是有事要议?”嘉和帝神色温和地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事。
不少人还悬了心,把近来朝中内外的大事捋了一遍,想着是不是又出什么大事了,引得长公主甚为重视,特意来这一趟。
“我有一事,需请陛下和诸公商议。”楚霏掏出了一份写好的折子,先呈给嘉和帝。
沈娴自她身后出来,将奏折送到了嘉和帝案上。
官员们视线都盯着这份折子,猜测着其中内容。倒是嘉和帝,拿了折子打开浏览,神色间并无多少变化。
本来也是,奏折中所写的事,楚霏已与他先通了气,商量一致才写的,他自然知道内容为何。
“诸公都传阅看看。”嘉和帝看完后,又将奏折放到沈娴手中,让她先送到崔宏这个尚书令手中。
崔宏接了奏折,打开一看就忍不住挑眉,继而看了眼楚霏,接着才继续往下看。这里面说了两件事:一是将各地慈幼院的管理权从地方府衙剥离出来,像阳都那个收容所一样全由皇家派人管理,此举当然减轻了地方府衙的钱粮消耗,也省了他们的事。
崔宏做过地方官,对地方慈幼院的情况有所了解,说白了,这地方对地方府衙来说,管得好是应当应份的,管不好却影响政绩,这般剥离出来,由皇家接手,好处是大概率皇家会拨付全部或部分钱粮,这于朝廷或者户部来说都是好事,而相应的,皇家此举在民间将收拢大片民心……想到这儿,他觉得长公主怕是意图要给皇家在民间搏个好名声,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