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亮又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他又回到了那个到处透露着诡异的金家老宅,这里的天空阴压压的,四周没有声音,可以看见风吹过,叶子掉下来,人踩在叶子上,可是依旧没有声音,宏亮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那个成群的蜘蛛和石块涌出的连廊,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这十几年的时光只是另外一场梦吗?”,宏亮念叨着,往连廊深处走去,里面依旧是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人出现,地板、石柱上都很干净,但却给人一种这里已经被废弃很久的感觉,宏亮在一处亭子外站定,他记得在那场梦当中,一片叶子掉在石凳上,现在这片叶子仍然在石凳上,没有改变,宏亮捡起这片叶子,这片叶子看上去还很青绿,可是在宏亮碰到它的时候它突然变黄了,宏亮丢开树叶,他走到亭子边,看到屋檐的一角有水不断滴落下来,只是这雨滴滴得非常慢,甚至有种在半空中停滞的感觉,宏亮觉得有点奇怪,伸出手接住水滴,突然屋檐下的水滴滴哒哒快速落了下来,宏亮吓得缩回手,在庭院深处,发出一声轰响,因为这个地方十分安静,显得这个闷响异常大声。
宏亮斗着胆继续往里面走,他刚经过一个连廊的拐角就吓了一跳,连廊处到处堆着石像,它们有人的样子,却不像人,它们都看着天空,眼睛和嘴巴凹陷下去,肢体怪异扭曲,好像很是痛苦。
宏亮推了一下石像,那石像马上就倒了下去,石块砸在地上,升腾起一阵阵烟雾,砸下去的石块碰到了别的石像,一排排石像依次倒了下去,冒出的白烟笼罩着这个屋子,宏亮边咳嗽着边往外面走,他一直走到他和小橘猫分别的地方,在这里小橘猫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宏亮醒来的时候找过家里的猫,可是猫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大家都说小橘已经跑走了。
宏亮蹲了下来,呼喊着小橘,草丛间响起微弱的猫叫声,一只橘猫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宏亮抱住小橘,抚摸着它的毛,“小橘,这些年你都跑哪里去了,你一直待在这里吗?”
小橘伸出舌头,舔了舔宏亮的手,然后把脑袋埋在宏亮胸口上,宏亮躺在地上,和猫抱在一起,他突然感觉到非常孤独,他明白这个可怕的地方已经死了,它们已经吓不住任何人了,可是宏亮还是十分悲伤,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宏亮醒来的时候满脸泪水,他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还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坐了起来,窗外已经大亮了,大片的阳光洒了进来,宏亮敲了敲头,“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金堂年在屋外喊着,“阿亮,该起床了。”
宏亮开了门,金堂年一瘸一拐走了进来,“昨天不是说要早点走吗?怎么敲这么久的门都不醒?”
宏亮垂着头,“昨天睡太晚了。”
“你收拾收拾,准备走吧”
宏亮哦了一声,走进房间,他把地上的箱子提了起来,抬头刚好看到床上的血迹,宏亮从拿起床头的钢笔,转开笔头,把黑色墨水倒在血迹上。看着墨水在床单上晕开,宏亮把钢笔丢在地上,踢进床底下。
他拎起箱子就走了出去,下了楼,金堂年说,“我已经和太太拜别过了,我们直接走吧。”
宏亮点点头,他们快到正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晓永和俪芸,宏亮和他们打着招呼,说自己和金堂年要回去了,晓永夫妻也是热切地和宏亮说着一些以后再见的话。
金堂年拎着行李不住地往里面看,嘴里念叨着,“晓佳这孩子知道我走了会不会难过?”
俪芸说,“晓佳昨儿个听说你要走了,就一直叽叽喳喳的,一直问金叔叔去哪里,出去干嘛?我说你金叔叔要回家去,她还很奇怪,问我说,怎么金叔叔也有自己的家吗?”
金堂年笑了笑,“晓佳以后就拜托你们多照顾了。”
晓永笑了笑,“我是她哥哥,我自然会照顾好她,金叔叔对晓佳是真好,难怪晓佳喜欢你,整天念叨着你对她有多好多好。”
宏亮听了,身子抖了一下,尴尬地看向别处,“行了,爹,我们赶紧走吧,还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呢。”
两人正准备走,李妈跑了出来,“留步留步,太太说要叫你们进去问话。”
宏亮疑惑道,“找我们问话吗?”
李妈点了点头,宏亮注意到,李妈指缝间有黑墨水的痕迹,宏亮没有多想,跟着李妈走了进去。恰好晓笙正从里面出来,她眼睛浮肿着,好像哭过一样,经过宏亮身边,却对他做了个鬼脸。
宏亮进门的时候看到金佩坐在一把贵妃椅上,右手扶着头,好像很苦恼的样子,金堂年一瘸一拐走上前,关切地问道,“太太有哪里不舒服?”
金佩看了金堂年一眼,“你们坐下吧,我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想商量一件事情。宏亮和晓笙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原本想让宏亮回去,他们二人没有再见面的机会,晓笙就能断了这份念想,可是这丫头刚刚跟我嚷着,宏亮走了,她要跟着一起去,她就是要和宏亮在一起。”
金堂年瞪了宏亮一眼,“太太放心,我会看住这小子,他们绝对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金佩转了转手里的板指,“他们已经犯了错了,这丫头怕是死心跟着他了。”
金堂年疑惑道,“犯什么错?”,金佩沉默不语,金堂年突然反应过来,“天呐,太太,这小子的胆太大了”,金堂年兜头扇了金宏亮一巴掌,“那是二小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我打死你个混账。”
金堂年正举起拐杖要敲下去,金宏亮接住拐杖,不肯让他爹打下去,他抗争道,“爹,我没有啊”,他看向金佩,“我和晓笙清清白白的,你说这种话,你这是在污蔑我。”
金佩哼的一声,“昨天是谁说要带晓笙走,还说要我成全你们?”
“那你不是也看出来了,我们在演戏吗?”
“哦,演戏啊,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晓笙,晓笙也不喜欢你,你们昨天夜里没有偷偷私会吗?”
宏亮突然明白了晓笙在门口对他吐舌头的用意,他低下头,不再言语。
“不说话,这是承认了吗?堂年,你看这个事情要怎么说?”
金堂年说,“太太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把这小子处死,那也是他该。”
金佩摇摇头,“死了,孩子要怎么办?”
金堂年和金宏亮的眼睛同时瞪圆了,“什么孩子?”
“晓笙是有可能怀孕的,我就算马上把她嫁到马将军家去,也可能露馅,金宏亮,我要你对晓笙负责,你做得到吗?”
“我...我负责的吧。”
金佩皱了皱眉,“昨天说的话那么好听,现在一听要你娶她,你就不愿意了?”
金堂年又是一个巴掌要打下去,“你这孩子,太太对你这么好,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没有,我愿意。”
金佩哼的一声,“要娶我宋家的女儿,你现在还不够格,我打算派你去日本留学,要是晓笙怀孕了,我会让你回来办一个婚礼,要是没有,那就等你回来再办婚礼。”
“啊?留学啊?”
“怎么,你不愿意?”
“我得回去考虑一下。”
“金宏亮,这件事情没有考虑的余地。”
金堂年骂道,“你考虑个球你考虑,太太都这么说了,你考虑什么,她还能害你吗?”
宏亮脑子一团浆糊,他吞吞吐吐道,“我妈和我姐姐都还不知道,我也不能现在就答应啊。而且留学这个事情,我家没有那么多钱,我怎么负担得起这笔学费呢?”
“你爹在这里,他点头了就是你妈点头了,学费和生活费我都可以给你,晓永会马上给日本的学校写推荐信,争取让你在这学期就入学。”
话说到这里,宏亮只好点了头,他心里懊恼着,早知道不和晓笙一起撒这个谎了,现在又扯什么留学,这事情要这么收尾呢。
宏亮的后悔表现在脸上,金佩看着眼神中便多出了一丝冷意。
晓笙知道了这个事情很高兴,“等你留学回来之后,我们就结婚,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各玩各的,也很不错。”
“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还要真的结婚吗?”
“你不愿意的话,等钱到了手那就离婚喽,多简单的事情。”
“我早知道你这么不靠谱,我就不该答应你。”
“那你现在又能怎么办?你已经在贼船上了,跟我结婚又不亏了你,唧唧歪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