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的朝臣齐齐跪了下去，只见宋乾帝从殿后缓步走了出来，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冕旒垂在额前，玉珠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垂首而立，此刻大殿里安静极了。

宋乾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他的视线在老臣们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了大皇子宋永昭身上。

“传旨。”宋乾帝张了张嘴，简单吐出两个字。

只见太监站在众人身前，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四皇子宋永珩，包藏祸心，狼戾不仁。主导壶关城投毒案、勾结燕国意图谋反，致无辜百姓死伤无数，罪孽深重，铁证如山。

尤可恨者，此时非受人蛊惑，彼实为祸首元凶。

如此悖逆，虽至亲不可饶恕。今削去王爵，废为庶人。赐鸩酒，留全尸。

庶人宋永珩死后，不得入皇陵，不得载入玉牒，以儆效尤。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五皇子宋永珵，蒙受天恩，却不思忠君爱民，反行苟且之事。壶关灾后，侵吞补偿金，中饱私囊。且明知四皇子罪行，不但不举，反为其传递情报，助纣为虐，罪同帮凶。

念其年幼，行止受奸人蛊惑，且未直接参与投毒谋反之事，法外施仁，免其死罪。

今削去王爵，废为庶人，发配壶关，终生不得返京。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大公主宋婉宁，身居帝女之长，本应敦厚持重，不意竟受四皇子宋永珩蛊惑，听信谗言，意图谋反，罪不可恕。

朕细察其情，知其本心并非大逆。念其孝心可悯，谋反未成，未酿大祸，法外施仁，免其死罪。

今削去公主封号，贬为县主，终身幽禁于公主府邸，不得出户，永不赦宥。

旨到之日，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以谋反同罪论处，绝不姑息。钦此。”

宋楚惜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一道道旨意如落石般投入深潭，掀起看不见的暗涌。

不少大臣神色各异，有的目光闪烁，有的低垂眼帘，生怕与谁对上视线。从前依附于五皇子的那些朝臣，此刻大概已经有人在盘算着怎么撇清关系了。

不管是沈氏还是崔氏，今日过后，朝堂上的派系都要被大洗牌。

宋楚惜抬了抬眼，视线落在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上，宋乾帝坐在龙椅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听着一道旨意接着一道旨意地往下念。

太监换了一道圣旨，继续念。声音更高了些：“皇后沈氏，温婉贤淑，母仪天下。生前勤勉宫闱，上孝太后，下抚皇子，鞠躬尽瘁。追封孝慈贞顺仁穆皇后，配享太庙。”

这道旨意念完，殿内有短暂的沉默，最是和顺的大公主为了给皇后讨个公道，就敢带着几百人杀进皇宫，不惜以命相搏。

皇帝对沈皇后，始终有愧疚，这份迟了的应得的荣耀，还是给了。

太监接着拿出了最后一道圣旨，神色凝重，他回头望了宋乾帝一眼，宋乾帝微微颔首，他展开圣旨，看向众朝臣。

奖惩的旨意都已经宣读完毕，还有其他圣意？站得近的朝臣们见到太监的神情凝重，也不由得肃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宋永昭，仁孝恭俭，明德慎罚，深肖朕躬。

朕自登基以来，至今二十余载，赖天地祖宗之灵，社稷安泰。

然朕年迈体衰，心力交瘁。不堪重任，今依祖制，退位禅让，传位于皇长子宋永昭。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1]”

宋乾帝靠在龙椅上，朝下的朝臣们都愣在原地，他们知道陛下今日要宣布重大之事，原以为是对近来事情的了结，不想还有退位！

宋永昭倒没有意外之色，他跪在御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郑重地说道：“儿臣，领旨。”

宋乾帝看着跪在面前的宋永昭，他慢慢站起身，并未开口说话，只是深深地最后扫过这座他待了二十多年的大殿，然后转过身，一步步朝殿后走去。

宋乾帝的背影在众人的目光中渐渐远去，大殿里一片死寂。

宋永昭站起身，转过身，面朝百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里面大多是他不熟悉的面孔，扫过他即将坐上去的龙椅。

他嘴角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说了一句：“众卿辛苦。”

短短四个字，很稳。宋楚惜站在原地，望着宋永昭的脸，他的眉宇间与父皇如出一辙的沉稳。

父皇退位，大哥成为新的君主，一切都会有新的改变。

之后还有婉妃教子无方，纵容皇子谋逆，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迁居冷宫，终身不得出。

以及其余涉及到的官员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散朝后，宋楚惜并未返回府邸，而是去了趟三皇子的寝殿。

三皇子宋永霖从未获赐封号、封地、府邸，只有这座寝殿，是他从生到死一直住的地方。

寝殿不大，宫人们已经将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过属于宋永霖的东西还未搬走。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全是推演天机、占验吉凶的方术之书。

宋楚惜站在门口，望着这件屋子，忽然觉得他似乎还坐在书桌前，认真书写着，见到她站在门口，还会愣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