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置身二人,鹤行风看向宋楚惜,说道:“我们明日启程。”
“好,我让人收拾一下包袱。”
“路途遥远,殿下若是……”
鹤行风垂下眸子,正要说下去,手腕忽然被人扣住,他抬眼,对上一双略带质问、狡黠的眸子,“鹤行风,我去渡门关,是要亲自去祭拜‘忠贞’夫妇二人的衣冠冢。父皇已经准允,你要拦我么?”
她的指尖按在鹤行风跳动的脉搏上,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鹤行风沉默片刻,垂下眼帘,“微臣不敢,只是路途遥远,关外风沙凛冽,殿下多备些草药为宜。”
……
半月光阴倏忽而过,凭着宋乾帝的御令和宋楚惜提前寄出的信件,沿途关卡皆早早放行。二人十分顺利地抵达了渡门关。
马车在府邸前停稳,宋楚惜搭着翠羽的手缓缓走下马车,目光落在匾额的“忠穆府”三个大字上。
笔力遒劲,从字迹上看与父皇的字一般无二,这块匾额乃是宋乾帝亲题。
“这是当年陛下赐予先父先母的府邸,他们故去后,此处未曾收回,依然让我住着。我虽许久没有回来了,但府上一直有人洒扫,先进去吧。”
鹤行风解释说,他接过行囊,侧身示意。
翠羽轻轻扯了宋楚惜一把,小声提醒道:“殿下,您与鹤大人尚未成婚,同住一府恐有不妥吧。”
还不等宋楚惜说话,鹤行风解释道:“此府的规制本是前中后三路[1],中路主院及东路院落一直空置闭锁。往常休沐不住军营回府上时,只住西路的偏院,且有独立门户通向街巷,与主院并不相通。
殿下可暂居中路客院,翠羽姑娘与侍卫们可居东厢房。我自回西院,彼此院落有墙隔绝,出入亦不同门,外人无从知晓,亦无损殿下清誉。”
“鹤将军思虑周全。我来此,是为祭拜英魂。”宋楚惜站在门口望向府内,目光深远。
她抬脚迈过门槛,裙摆拂过地面。庭院深深,几株古柏沉默地伫立。檐角的风铃响着,响声清冷而孤绝,将无边的寂寥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瞧见了,那是铜鹤风铃,与鹤行风送给她的那两串一模一样。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带殿下前去祭拜先父先母。”
鹤行风将包袱放下后准备离开,宋楚惜在身后叫住了他,“我没有那么着急,你可以先去调查那些绑匪的下落,以免温兰月有什么不测。”
鹤行风脚步微顿,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并未回头,只继续朝外走去。
因为他曾向大公主宋婉宁说过,若是将来成婚,定要让父母亲眼相看过才好。
此番来渡门关追查绑架案自是首要之事,但携宋楚惜去见见长眠于此的爹娘,亦是他深藏心底的念想。
为了避免之后发生什么变故,还是尽早为好。
这也是他至今未向宋乾帝求娶宋楚惜的原因。
夜色渐合,铜鹤风铃在晚风里响了一声又一声。
……
翌日一早,天色未明,鹤行风便早早在府门前等候。
今日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穿了素色衣衫,只见宋楚惜手中提了一篮祭品与香烛,鹤行风上前默然接过,扶她登上马车时,指尖在她手背轻轻一托,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晨雾如纱,将关城笼在一片青灰之中。马车一路叮叮当当地往渡门关外行去,关外山势起伏,草木萧疏,与宋京的繁华宛然两个世界。
“忠贞”夫妇二人的衣冠冢立在半山向阳处,青石为碑,周遭树木葱郁。
二人并肩立于碑前,宋楚惜将果品一一摆上石台,垂眸轻声道:“鹤大将军、夫人,晚辈楚惜今日特来祭拜。鹤行风他……承继了二位的风骨,如今亦在为国戍边。请你们放心。”
“父亲、母亲,我来看你们了。”鹤行风点燃线香,青烟笔直升起,又被山风拂得微微倾斜,像是无声的回应。
鹤行风侧目看宋楚惜,见她神情专注,颊边碎发被风拂乱,伸手想替她拢到耳后,但在半路停下只默默地立在一旁。
“父亲从前常说,关外的月亮比京城亮,因为这里离天更近。”鹤行风望着墓碑,仿佛在对碑中人低语。
“母亲总笑话他,说是这里空旷,没有人间灯火争辉。那是我很小的时候了,到现在记不得多少童年与父母相处的时光。”
鹤行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宋楚惜静静听着,伸手轻轻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她声音很轻,“他们若在,定会为你骄傲。”
鹤行风反手握紧她的指尖,十指交扣的瞬间,远处草丛忽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