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凝视她片刻,忽而轻笑,说道:“好,那我且问你几个问题。这张药方从何而来?给你这张药方的医者现在何处?你与他是否相熟?能否为他作保?他能否做到让全天下的医者都信服于他的医术?能否保证所有使用这药方的女子都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她将自己现在的深思顾虑全部托出。
她眸色渐深,语气沉缓:“你是一心为她们,然此药膏一旦流通于世,你将要承担的不止是流言蜚语,还有难以预料的风险。人心难测,你怎知此举带来的,是福还是祸?
我可以帮你试试,但我也只做三个月。你得拿出足够让我动心的筹码。”
这番话,并非否决宋楚惜的赤诚。
相反,她比谁都明白这份心意。
只是这世道,光有心意,远远不够。
只是适才宋楚惜的话语里也说到了,没有人愿意主动去做这件事,她们现在所合谋的事情是在开先河,不论成败,都将遭到质疑。
“唯庸者无咎无誉[1]。多谢阁主相助,我有一物,阁主必定心动。”宋楚惜眸光微敛,唇边浮起一丝浅笑。
她这一幅坦然自若的模样,引来了阁主的好奇,好奇宋楚惜手上是有着什么样的筹码,才能够叫她这般气定神闲。
宋楚惜所递上来的物品也的确没有让阁主失望。
正是宋乾帝苦求已久的“长生丹”。
“你?”阁主眸光骤然一凝,她缓缓执起锦盒,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再抬眼时,眼中已满是惊疑。
“以此为凭,阁主觉得可够分量?”宋楚惜淡淡道。
“虽说我不该怀疑此物的真假,但你竟舍得以它为筹码?”阁主指尖微颤,竟不敢立刻去接。
“我相信阁主也听过不少关于它的传闻,它可以是价值千金的济世良药,也可以是令山河变色的凶器,如何利用就且看阁主了。”宋楚惜会意一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
“好,既如此,那我即刻就吩咐下去。”
阁主收下了那枚丹药,将宋楚惜好生送出“盈袖香居”,待宋楚惜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她又开始回想起她们之间的对话。
难道,她当初真的选错了?
这枚令帝王将相趋之若鹜的丹药,如今竟这般轻易落入她手,阁主抬眸望天,只见一弯残月隐入云中。
起初,这药膏的售卖并不顺利,阁主也只是以平价悄悄卖给一些熟客和贵妇人,并未激起什么水花。
没想到就在三个月期限即将满之时,这药膏突然在宋京城内骤然风靡,来“盈袖香居”买药的人不下百,长队里还有不少男子的身影。
阁主发现异常后,连忙派人暗中查探玄机。
可结果是有几位用了药膏的官家夫人在闺阁宴饮时极力推荐,一传十十传百,这才造就了今日的盛况。
“还是不对劲!”
阁主翻看着这三个月来的账册,眉头紧锁,她将那些暴涨的数目圈了出来,递给宋楚惜看。
“这流传速度太快了,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依你看,会是谁的手笔?”
“我们的药膏向来是只靠熟客引荐,从未刻意宣扬,没有一点消息就能够在京城做到这一步,背后的势力一定扎根很深,但我并不知道是谁。”
宋楚惜沉思片刻,准备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现在唯一记挂的是两件事,来年开春鹤行风是否会遇刺,以及岁末慕容津渡返回燕国,可会再度兴兵来犯。
这两桩事,关乎她扭转命运的最后契机。
“还是要谨慎一点,就算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总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我先前问过你的几个问题,可有答案了?”
宋楚惜闻言一滞,她自然知道阁主口中说的问题是指什么,但她的确无法回答,药方是鹤行风的旧友相赠,那人并非宋国人士,她未曾谋面,更无法担保其底细。
可她还是从心底里相信鹤行风。
在将这药膏流通市面之前,她早已问过鹤行风的意思,若他与那位故友有半分迟疑,她也不会这么坚持。
鹤行风没有拒绝,只是抚过她的发,向她温声说:想做便去做,唯庸者无咎无誉,但凡想做事,必会遭到质疑与批判。
“那我想对方应该是把心思打在了药方的来历上,你且做好准备吧,按照这个流通速度,只怕就在这几日。”
阁主依然蹙着眉头,总觉得此事另有玄机,可她现在说不上来。
宋楚惜眸色微沉,微微颔首,赞同阁主的话。
这药膏自问世以来,一直是以平价售卖。
如今连日疯抢,光是这几日的销量,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对方要是引导舆论,将这些药膏用在了需要之人的身上,倒也算全了她一番心意。
怕只怕有人囤积居奇,转手高价倒卖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