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外出的戚詹两家陆续回来。戚语霜为林安澜带来了杜绮云的回礼。
昨日林安澜许给杜绮云一对绒花蝴蝶簪,得知今日戚家母女要去刺史府,便托戚语霜带去了。
戚语霜走后,林安澜打开杜绮云送她的东西,是一面铜镜。
虞朝的铜镜很是精美,周佩宁和吴月皎就有好多面不同样的,也给了她一些。
这面镜子不是常见的方形和圆形,而是八瓣菱花形的,铜镜背后是海兽葡萄纹的图案,浮雕葡萄为主,海兽雀鸟花草分布其间,海兽和雀鸟的眼睛还镶嵌着宝石,纹饰繁复华丽。
林安澜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很是喜爱。
她在现代的时候总觉得古代铜镜不如水银镜清楚,还容易变形,就像哈哈镜一样。来了大虞朝她才知道,只要不是粗制滥造,大多数铜镜都是能够达到纤毫毕现的程度的,也完全不用担心人脸映在其中扭曲变形。
与此同时的刺史府中,杜绮云来到正院向祖父母请安。
她白天收到蝴蝶簪时就爱不释手,等送走戚家母女回到自己房间,想到县主想要做这绒花首饰的生意,自己也不能轻易把它戴出去,以免误了县主的事,便先在家中佩戴片刻。
杜绮云和爹娘兄嫂一起进了正房,向刚下衙回到家不久的杜刺史请安。
杜刺史有三个儿子,前两个都在朝为官,只有三儿子文不成武不就,便将他们一家带在身边,帮着处理庶务也能承欢膝下。
杜刺史很是疼爱杜绮云这个最小的孙女,见到她眉开眼笑一脸慈祥,说了几句话便注意到她头上的蝴蝶簪,顺嘴问了一句。
杜绮云便说是昨日新交的朋友,梓州童山县的林家小娘子所赠。
怕杜刺史不知道,杜绮云还特意解释了两家的关系,中间有个戚家,也连带着算是有了亲戚关系。
谁知杜刺史听罢一脸恍然,说道:“原来是林家。”
杜老夫诧异于丈夫知道,问出了口。
杜刺史解释道:“也是巧极,去年梓州别驾也就是你那外甥女婿戚阳德上书提议剑南道水车改造,得到上面首肯。秋收后底下的张长史因此好一阵忙碌,直到今年将要春耕才算把汉州境内的水车改造七七八八。”
杜老夫人疑惑:“这与林家何干?”
杜刺史继续说:“这改造后的水车图纸便是梓州童山县林家三郎所绘,他见村里的水车尚有不足之处,琢磨出了改进之法。本来只在童山县一带流行,后被戚别驾推广至梓州全境,这二年证实此种水车比起原来引水效果更佳,于农田灌溉有利,无需拆除旧水车,改造起来也颇为便利,便上书推广水车,先从剑南道开始。”
杜老夫人听完,叹道:“少年英才!我虽未见林三郎,可他兄长和霜娘定了亲,今年九月才要成婚,便知他年岁不大,竟能有如此成就。”
杜刺史点头:“尚未及冠。”
杜绮云和爹娘兄嫂也感叹了一通。
杜老夫人又问:“农事一向是国之大事,朝廷可下旨奖赏于他?”
杜刺史笑容微收,轻摇了摇头。
杜绮云的爹微微睁大眼睛,问出在场众人的疑惑:“这是为何?”
杜刺史沉默片刻,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想来朝中诸公和陛下如此做有自己的考量。”
这么一说,其余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都觉得此事不公。有功者当赏,是亘古以来的道理。
杜刺史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一开始他还不明白朝廷为何如此吝啬给一少年奖励,后来想得多了也就猜出了大概。
陛下怠政多年,朝中辛相势大,此事说不得都没传到陛下的耳中。
而辛迁为何要打压林三郎,结合林三郎的家人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林三郎的二叔林易丁忧前任职吏部考功司郎中,此人自做官以来政绩颇佳,待丁忧结束,官复原职也是很容易的。
戚阳德上书的时机正是林智和林易守孝期满后不久,借着这件事,林家二人便可顺利重新为官。
可现在那吏部考功司郎中的位置上坐的却是辛迁的门人,便可知辛迁在其中做了手脚,甚至都没把林家在改进水车上所做的贡献报给陛下知道。
杜刺史心中长叹,朝中的局势越来越不乐观,他还是继续外放,远离长安这个是非地吧!
其实杜刺史所猜只对了一半。辛迁的确是做了点小动作,弱化了林三郎的作用,拿着这个由头不让别人为林家请功。
他这么做也确实是想要阻挡林易官复原职,推自己的人上位。
然而这也正中林易下怀。当初戚阳德知道水车的事情,很快就在梓州推广,见颇有成效就要上书给朝廷。
他想要做这件事,自然要先和林易说一声。他本想着就算林智和林易不再做官,也要给小一辈铺路,这正是极好的机会。
可林易却拒绝了。他同意推广林三郎改进的水车,但不想要为此得到什么奖赏。他给的理由是林三郎还年轻,心性未定,太早成名并不好,他想要林三郎多历练几年再说。
而且林易能够设想到此事不会像戚阳德所想的那样顺利,因为中间有辛迁在。
林易也没料到戚阳德要上书的时机这么巧,正是前世朝廷要重新任命他为考功司郎中的时间,这时候辛迁也正在为自家门人谋这个职位,他不会允许有别人横插一脚。
为了不重蹈前世的覆辙,林易只好阻拦戚阳德,别让他和左仆射为林家造势。
戚阳德确定对方不是谦辞而是认真的之后,也就半推半就了。
辛迁势大,左仆射也是勉强保住地位,能不与对方起冲突就不要多事。
戚阳德想得很多,他觉得林易很为他们戚家着想,深受感动,直说这个亲家结的好,在心里与林家又亲近一层。
说回现在,杜绮云见大家都沉默,有意活跃气氛,加上她也确实对水车好奇,水车她出城踏青时常见,都长一个样子,怎么她就想不到有哪里可改造的。
“祖父,汉州所有的水车都改进了吗?我能不能去看看?”杜绮云问道。
杜刺史从纷杂的思绪中抽出,捋了捋胡子,轻笑道:“你若好奇,随时可出城去看。偏远村落或许还有些没改,但州城附近的都已是新型水车。”
杜绮云开心道:“过几日我约几个朋友出门踏青,就去看。”
众人均微笑以对。
县主别院这边,林安澜刚吃过晚饭,在园子里消食,就听前面禀报德阳县主来了。
林安澜惊讶了一瞬,便有些好笑。
想来是楚惜音等不及了,抽出晚上的时间来找她商讨。
也好,反正她心里也都有数。
果不其然,楚惜音来此就是为了绒花的事。戚詹两家听到消息想来拜见,也被她拒绝了。